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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去第二个故乡安徽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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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遵照母亲的意愿而行。开始我是低头认罪似的站在继父床头,一动不动。那时农村还没通电,昏昏暗暗的煤油灯跳在继父的床头,他缩在被窝里,用安徽普通话说:"你把灯吹掉吧!"他以为我是来给他吹灭油灯的。见我半天没动,继父奇怪地问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嗫嚅着说:"爸爸,带我去安徽吧!" 继父没吭声,我想起红英表姐交代的必要时要跪下的话,我双膝一弯,跪在了继父的床前。跪下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划过一抹钝钝的痛,十三岁的我已经懂得自尊,我的眼泪在这一刻暗潮汹涌。 几分钟后,我听到了继父发出的鼾声,继父居然睡着了。 我的泪水不可抑制地滴落下来。如果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会视而不见我的哀求而心安理得地酣睡吗?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薄薄的秋裤隔不了来自地底的寒气,我能感觉到寒气上升的冷酷与无法抵挡,泪在脸上蜿蜒成冰凉的河,小小的心似乎也冻成了冰坨坨。世界何其寒冷啊!哪里会是我取暖的地方? 我跪了也许有两个小时那么久,继父的鼾声经久不息。泪痕已在脸上干结,紧绷绷的,像结了一层痂。我绝望地想:如果继父一直不醒来,我是不是就一直在这冰冷的地上跪下去? 继父醒来时我已跪麻了双腿,继父起来解手,见状,很惊异地问:"干什么跪这里?"我小声而坚决地说:"我要去安徽!" 我听见继父叹了口气,边往外走边说:"去安徽也是过苦日子!" 继父解完手回来时叫我起来,"你不要跪了,"他说,"不是我心狠,我养两个人已经够呛,我再也无能为力。" "爸爸,"我困难地叫了一声,眼泪又没出息地掉了下来,"讨饭喝粥我也愿意!"我说。 继父躺进热乎乎的被子里,不再理我。一会儿,鼾声又起。 我是彻底死心了。不再哭,继父不会因我的哭泣而心疼的,我又不是他生的。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想往他身上贴的小包袱吧,谁又愿意自找苦吃呢? 我艰难地爬起来,在这个寒冷而又无情的冬夜,无家可归的我连继续哭泣的意念都放弃了。生活不相信眼泪。 我一个人悄悄回了养父母家去睡觉,没去惊动母亲。我跪了两个小时继父都毫无怜悯,她又能怎样? 回到养父母家里,养父好像在等我。他还端着酒盅悠悠地品着,见我回来,他眯缝着微红的小眼睛问我:"和妈妈聊得还好吧?" 养父的慈祥是绝无仅有的,我冷淡地"嗯"了一声。养父颇有讨好之意地说:"我明天一早上街去买菜,中午叫你爸爸妈妈来吃饭。" 养父的神态让我对他这个人无端产生厌烦和轻视。他是那种自以为大、爱贪便宜而又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可厌、可怜而又可悲的人物。这种人吃不得半点亏,一旦吃亏,他想方设法也要捞回一点,否则,他会一辈子对自己的吃亏耿耿于怀。 我没和养父多罗嗦,落寞地上床睡去了。其实哪里睡得着呢?满脑子都是继父冷酷的脸,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讨得继父的欢心。 整夜都在梦中挣扎。我一个人奔跑在烈日炎炎的旷野上,旷野无人,我无去无从。我仰天叩问:"家--家呢?" (十六) 【我忽然惆怅万分,不知道这一去还有没有归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故土。忽然想到孤零零埋在屋后的父亲,眼泪迅速吧嗒吧嗒掉下来。我就这样,如一叶飘萍般随着滚滚长江水飘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故乡--安徽芜湖。】 第二天,事情出乎意料地改变了。继父竟然同意带我去安徽了。 后来才明白,一切还是母亲所为。在我黯然离开后,母亲与继父大吵一架,母亲说如果我不带去安徽,她也不去安徽了。最后继父吼了一句"老子算栽了"便默认了我。 继父的那一关过了,养父的一关就不那么容易过了。 中午,继父和母亲都在养父母家吃的饭。这顿饭应该说吃得圆满而美好。养父对母亲一口一个亲家母,和继父一杯接一杯喝酒。这天的我破例上了桌子,还吃到了两块红烧肉,自然是养父"疼爱"我的表现使然。 我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养父夹到我碗里的肉。到养父母家也有一年了,吃肉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也是养父第一次给我夹菜,并且是红烧肉啊!那肉是切成方块型的,有瘦有肥还有皮,琥珀色的,一层明晃晃的油,香极了。吃过饭,养父威严地叫他的女儿:"庆珍,洗碗!"庆珍很不情愿地动手拣桌上的杯盘碗碟,并且狠狠地瞅了我一眼--洗碗本来是我的任务,就像给养父打酒一样天经地义的。 母亲是在吃完饭后向养父提出要带我走的。养父正剔着牙,闻言眼睛一瞪:好好的,开什么玩笑? 是了,周家是怀着我做童养媳的目的收留我的,自然不会轻易放了我吧?我的心有点飕飕的凉,就像顺着我的裤管向上窜的凉风一直窜到了我的心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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