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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躲在西侧殿里温存了一会儿, 咿呀儿语从东侧殿传来。虞锦眼睛一亮:“小瑧醒啦!”

说着就拉他出门,一同去东侧殿。虞瑧刚睡醒一觉, 坐在摇篮里打着小哈欠, 看见母亲进殿就一骨碌爬起来,伸手要抱抱。

乳母识趣地退出去, 虞锦将小瑧抱出摇篮,指指楚倾:“你看这是谁?”

小瑧认认真真地盯着楚倾看,看了会儿, 皱起眉,全然没了曾经黏着楚倾的亲昵, 眼中只有迷茫。

虞锦心底一阵难过。

楚倾端午出宫时她八个月大,如今已有一岁。四个月没见,她忘了他是谁了。

莫名的心虚让她不敢正眼看楚倾,偷偷觑了一眼,却见他眼底温柔如旧:“就知道你忘了。”

他伸手:“来,爹抱你玩。”

虞锦自不能不让他抱, 心里却有点忐忑。因为小瑧虽然是个脾气不错的小孩也仍难免怕生,不熟悉的人若想抱她,她是会闹的。

但大概是父女连心的缘故,小瑧被楚倾接到怀里并没有什么大反应, 只是稍微有点紧张, 扭过头来盯着虞锦, 俄而又回过头警惕地看看他, 而后犹豫着抬手, 小手摸摸他的鼻子。

楚倾一下子笑出来,转身大步流星地坐到窄榻边坐下,将她放在膝头。虞锦暗自松气,坐到楚倾身边,小瑧又很快不老实起来,在楚倾怀里皱着小眉头扭动挣扎。楚倾疑惑地放她下地,她就屁颠屁颠地走去了桌边,把果盘里最漂亮的那颗大鸭梨抓了出来。

折回楚倾窄榻边,她将鸭梨一递:“吃!”

“哈哈。”楚倾将梨子接过,“你吃不吃?爹让人把梨子打成泥,我们一起吃?”

这句话太复杂了,小瑧听不懂。楚倾便直接吩咐宫人去打果泥,吩咐几句话的工夫,余光看见虞锦扯了两个哈欠。

“困了?”他问她。

虞锦无奈:“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晕得慌。”

“那你再去睡会儿?我陪小瑧玩,没关系。”他道。

虞锦想想也好。小瑧都不记得他了,这些日子必要让他们多熟悉熟悉。再说又还有乳母,担心他自己带孩子出问题是没必要的。

她便哈欠连天地回了寝殿,挑了套舒适的寝衣来穿。头刚沾到枕头那阵晕眩就牵着困倦一起泛上来,将她一把拉入梦乡。

再醒来时已是天色半黑,虞锦缓了缓神——药劲可算是完全过去了。

她神清气爽地起身,问邺风:“元君人呢?”

邺风道:“还在侧殿。”

虞锦就又去了侧殿,进门就看到楚倾仰面躺在窄榻上,虞瑧趴在他胸口处,呼呼大睡。

夕阳余晖从窗中斜映进来,将他们拢在光晕里,将这画面勾勒得柔和温馨,她只目光一扫就不禁露了笑意。

她走上前,楚倾偏过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虞锦点点头示意明白,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轻:“别让她趴着睡,我叫乳母进来?”

“好。”他含笑一应,径自先将小瑧抱起。小瑧不由醒了两分,他轻拍着她的背哄了一哄,她就又睡熟了。

虞锦蹑手蹑脚地溜回殿门口叫乳母进来,楚倾将小瑧交给乳母,问虞锦:“饿不饿?”

“有点。”她颔首,“我传膳,我们一起用?”

他又应了声“好”,他们已经许久没一起用过膳了。

虞锦便兴致勃勃地吩咐御膳房备了火锅送来。她觉得火锅涮起来热闹,比吃菜有趣多了。

两个人边聊边吃,几个月没见面,都憋了一肚子的话。

其间楚倾踟蹰着问了句:“这几个月我不在,后宫有没有什么人……”

“没什么事。”虞锦摇摇头,“有顾文凌管着呢。”

“不是,我是想问问……咳。”他不知如何启齿。

虞锦一怔,看一看他,明白了。

“我咬你啊!”她瞪着他,往他碗里夹了两片牛肉,“我都快得相思病了,你怀疑我红杏出墙?”

“……这怎么叫红杏出墙呢?”楚倾好笑中有几分费解。后宫的人本来就是她的人,红杏出墙这词用来跟通|奸一样。

“就叫红杏出墙。”虞锦绷着脸,“咱俩谁对别人有意了都叫红杏出墙。”

顿了顿又道:“我才不干那事。你要是敢,我也跟你没完!”

楚倾嗤地笑了声,也给她夹了两片牛肉:“我只是问问,别生气。”

“嘁。”她低头吃肉,嘴里小声嘟囔,“你醋坛子!”

楚倾:“……”

.

这晚二人自是不会分开,芙蓉帐暖中,将欠了四个月的春宵都度了回来。

翌日上午,楚薄又来觐见。虞锦只道她是要问安王的事,与她将查办事宜说了个大概。语毕楚薄却半晌无声,虞锦疑惑地看她,将她颇有为难之色,不解地主动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陛下。”楚薄为难之色未减,哑了哑,道,“臣心里放心不下,不知元君……”

“我没事。”楚倾从寝殿中走出来。

他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这几个月他与母亲之间的相处比之以往虽平和了不少,却也并没有多么亲近。他便担心虞锦与她主动说起前因后果,引得她不满他干政,再与虞锦生出什么口舌间的不快来,就在侧殿里等着劝架。

他没想到她会真的这样担心,想了想,直言而道:“我与陛下不曾生过嫌隙,这几个月来的争吵不睦,都是为了请安王入瓮罢了。”

楚薄眉心微微一跳,目不转睛地紧盯了他一会儿,却一个字都没说。

而后她吁了口气:“那便好。”又向女皇一揖,“臣告退。”

“?”虞锦目送她离开,脑袋上跳了个问号。

怔怔地看向楚倾,她诧异说:“她怎么不说你了?”

“说来也有点话长。”楚倾苦笑,想了想,将来龙去脉与她说了个大概。

虞锦听得咋舌:“那你们现在……和好啦?”

楚倾想想:“也说不上。”

“和好”这个词放在这里,听来好像他们能如寻常母子一般,这有些重了。

母亲给过他太多痛苦,曾经的那个“林页”也是这样被扼杀的,如果没有虞锦,“林页”永远也活不过来。

所以想要真真正正地“和好”不是那么简单。忘记伤痛的故事许多都太过童话,冰释前嫌的结局完美到不切实际,实际上并无那么容易实现。

“只是翻过去了。”他寻了个更合适的说法。

翻过去了,放过彼此。伤痕既被留下也被掩埋,他们都可以对自己宽容一点,也对对方宽容一点,不必再像从前一样一见面就都竖起一身尖刺,剑拔弩张。

“也好。”虞锦缓缓点头,“那沈宴清的事呢?你们和她提过了吗?”

楚倾颔首:“楚休自己提了,母亲没意见。沈大人那边据说已备好了礼,只等陛下下旨准她成婚了。”

暗卫是不能随便成婚的,拖家带口干这行就多了被人拿住把柄的危险,想要成婚必须有皇帝亲自点头。

虞锦轻声吁气:“那我得快点把安王这事了了。”

这事了了,沈宴清才能清闲一点,好好成婚去。等再过两年邺风孝期满了,她就给邺风和虞珀也赐婚,省得这对苦命鸳鸯只能在宫里偷偷摸摸约会。

——想着这些,虞锦突然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

转眼间,刑部与大理寺已一起忙了三个月,腊月的时候,一本厚厚的奏章连带供词、人证、物证一并送进了鸾栖殿。

事情查得差不多了。

虞锦以为自己看到这些东西时会很生气,但可能是因为自己大获全胜而且事情又已过了三个月的缘故,她完全不气了,读奏章的心情跟看小说似的。

“哦呵,怪不得上辈子她去了太学嘞。”月明星稀,寝殿内炉火融融,女皇盘坐在罗汉床上啃着冬枣咂嘴,“这是要慢慢散播舆论洗脑读书人,搞我呢!”

楚倾读着书抽神点评:“心思深沉。”

“西北果然被她渗透了!妈的一直在跟将军们搬弄是非,怪不得西北后来反了!”

楚倾翻了页书,颔首:“步步为营。”

虞锦手里的奏章也翻了一页,读了几行,乐了:“嘿,你猜猜她为什么安排了这么多却一直没杀我,最后自己也没登基?”

楚倾这回好奇了,放下书看她:“为何?”

“她是想做得滴水不漏,所有的安排都是放长线钓大鱼。想一步步毁了我的名声再最后一举推翻我,让自己纵使谋反也仍是民心所向。”

楚倾皱了皱眉:“所以呢?”

既然如此,她怎么最后也没谋反?

虞锦将折子一放:“她这线铺得也太细水长流了。”

“?”楚倾犹是不解,虞锦咧嘴乐:“约是二十年后,她就死了,但我往后又活了二十多年。”

楚倾:“……”懵了半晌,他讶然开口,“竟是因为这个?!”

“哈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吧!”虞锦道。

她先前也没往这处想,只道虞绣是自己压根没想继位所以一直等到她离世才让虞玖来夺她女儿的皇位。如今这样看下来,方知虞绣压根就是失算了,或者说是人算不如天算。

野心勃勃也好雄心壮志也罢,在各种故事里都能平平稳稳地走到最后,那是因为剧情需要与主角光环的加持。但在现实中,恐怕更难以避免的总是生老病死,是令人唏嘘的“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虞绣不急不缓地一步步设计着,从文臣到武将都安排好了,却独没料到自己会先离世,而她反倒活了个“超长待机”。

楚倾衔着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她也回看:“怎么了?”

“我在想你活得好长。”以手支颐,他按了按太阳穴,“不知我能不能活那么长。”

虞锦一怔,心情忽而坠入一片无边的恐惧。

是啊,她的寿数她是知道的,可他上一世的此时早已死了,原该有多少年寿命没人清楚。

若他死得比她早怎么办?若是……若是早很多怎么办?她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了,假如他没了,她大概会觉得春夏秋冬都黯然失色,酸甜苦辣也没了味道。

她怔怔失神,楚倾蓦地又笑了声,摇头:“罢了,何必庸人自扰。能活一天便好好活一天也就是了。”

“……嗯。”虞锦也硬将愁绪抽开,换个个话题,“江南水灾的事,那几本折子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楚倾颔首,“治灾无非也就这些办法。倒是你所言的修筑大坝之事,我觉得该办。”

虞锦叹气:“户部心疼钱,跟我争了好些日子了。”

“心疼钱也得办。”楚倾边说边起身,去书案前找了找,拿了个本子给她,笑说,“你平日忙,我替你算了笔账,可以直接拿给户部看。”

虞锦接过来翻了翻,是估算水灾损失的账。

水灾确实很费钱,不论规模大小,死人和淹没粮田都是难免的,这都要朝廷出钱善后。此外还要修缮倾塌房舍、给灾民拨钱拨粮,哪一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

楚倾在账面上以中等规模的受灾程度进行估算,算下来若有水坝免去这些损失,约有十五年就能收支平衡,往后再省下来的钱就算净赚。

虞锦皱了皱眉:“可是水灾也不是年年都有,户部清楚的。”

“这我也知道。”楚倾一哂,“但有个明明白白的账总会好说话一些,你试试看。”

“也行吧。”虞锦点着头,着人将册子放到了正殿去,打算后天接着跟户部唇枪舌战。

至于明日,她另有大事要办。她打算去见见虞绣,和她谈谈。

因为这一大盘棋细想下来还是有些奇怪。古往今来,但凡有魄力谋反者,自也多能应付朝臣的口诛笔伐、抵得住旁人说她名不正言不顺。反正成则王侯败则贼,但凡她能赢、日后又能当个好皇帝,史书上就不会把她写得太差。

可虞绣不是这样的。虞绣似乎一丁点的骂名都不想担,非要自己完完全全地“名正言顺”,所以才会将路铺得这样长。

小心到这个境界看起来与谋反者的魄力简直不属于同一套人设,虞锦怎么都没法想出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她强迫症吧?

所以她要与虞绣问个明白。带楚倾去读心或许更简单,可她终究觉得还是亲口问问更好,这是她们之间的争端。

是以翌日上午,虞锦便在早朝散后直接去了诏狱。沈宴清近来都亲自守在这里,虞锦问她虞绣近来如何,她说:“话不多,只是担心女儿和方贵太君。”

虞锦点点头,随着她一同去牢室。到了牢门口她定了定脚,举目四顾:真巧。

这间牢室,正是以前关楚薄的地方。虞绣害得楚家上下受了几年牢狱之灾,如今自己落在了这里。

沈宴清打开门,虞锦走进去。虞绣正坐在木桌前端碗饮着水,看见她笑了声:“皇姐来了,坐。”

虞锦信步上前落座,虞绣又倒了碗水,推到她面前。沈宴清眉心一跳,端起来要验个究竟,被虞锦伸手挡住:“无妨。”

诏狱都是暗营的人,虞绣在朝中渗透再深也渗不到这里来,这点儿自信她还是有的。

心平气和地抿了口水,她抬眸睇着虞绣:“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虞绣的笑音里添了几许嘲弄,“你说为什么?”

虞锦淡看着她,她的目光很快迎上来,眼底含着一股“原来你真的没想过啊”的嘲笑。

她长声吁气:“从我懂事开始,我就每一日都在想,凭什么你是元君所出的嫡长女。”

“明明我父君才是与母皇青梅竹马的那一个。”虞绣摇着头,“只因为你的父君出身更高,她就封他做了元君,最后与她合葬的也是他。我父君那么多年的痴心又算什么呢?”

“她还有了你这个嫡长女……呵嫡长女。”虞绣有点激动起来,气息渐渐不稳,“我常常在劝自己,你不过是她为了传位生下来的孩子罢了,可她对你那么好!她手把手地教你写字、亲自带你读书,把你抱在怀里带你拉弓射箭……日子越久我越明白,她是真的疼你啊!”

“那和你比起来,我又算什么呢!皇位与母皇的疼爱都是你的,他们生下我做什么!”

这是一直如梦魇缠绕她的疑问。

——和虞锦的父君比起来,她的父君算什么?与虞锦比起来,她又算什么?

“我哪一点比你差,我的君父又有哪一点不如你的君父!”虞绣眼中的红丝漫起来,紧盯虞锦的样子变得可怖,“她怎么就不肯多为我们想想!哈哈……哈哈哈,后来我懂了,这些伤心与失落哪里值得,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啊!”

“她觉得你这嫡长女才是能堂堂正正继位的那一个,我就要让她看到我比你更有本事,我能让让自己堂堂正正继位。”

“她觉得元君才有资格与她合葬,我便先承继皇位再追封我父君做元君,也将他送进帝陵去!”

她的语气愈发慷慨激昂,说完带着狰狞的笑意看向虞锦。

虞锦一语不发地看着她,见她的目光落过来,嘴角轻搐了一下。

她的这般神情与安静引得虞绣生恼:“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锦叹息:“想听实话么?”

虞绣锁眉:“你说。”

“我不知道母皇当年在你我的父君之间到底更爱谁,也不清楚在你我之间她心里更疼哪一个。但我知道,她没让你继承皇位真是圣明。”

虞绣眸光凛然,笑音冷峻:“你何必此时还要耀武扬威!”

“不是我耀武扬威。”虞锦摇摇头,“这分明只是你与我之间的不快,往大些说,也最多是你我再加你我的父君四人之间的不快。你却为此就这样步步为营,不惜将整个楚家、边关将士、乃至太学学子都搅进去——你可想过这会枉死多少人?他们何辜。不顾苍生性命,你这又岂是仁君所为?”

虞绣不屑而笑:“从来都是一将成名万骨枯。”

“我不跟你争这个。”虞锦淡淡地别开眼睛,“这样的事,想来你我相互说服不了,我想这便是你与我的分别。我也不想说我是否配坐这皇位,只是若与你比,单凭这一点我便比你配。”

言毕她就起身准备离开。

闹明白了虞绣怎么想,她就舒服了。至于虞绣舒不舒服,她管不着了。

虞绣却没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利落地离开,愣了愣,蓦然起身:“皇姐!”

沈宴清锁眉,抬手挡她,刚转过身的虞锦偏了偏头,她急道:“你杀了我不要紧,你放过虞玖!”

“不会。”虞锦低了低眼,“未满十四,依律也不当斩。”

这是楚倾曾经拿来与她争辩的话。那时她认定了楚家不是好人,只觉楚倾这样是在挑战她的权威,便非要与他拧着来。

但现下她足够冷静了,就觉即便身在皇位,也还是遵守律例为好。

虞绣略微松气,又说:“你放过我父君!”

“他是长辈,孝字当头我杀不了他。”她道。

虞绣紧绷的神情更放松了几分。

“待得他百年……求你让他与母皇合葬。”她续道。

这回虞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恳切道:“这你就比较扯淡了。”

虞绣:“……”

“有没有你谋逆这事,我都不能让他与母皇合葬。不是我小肚鸡肠,而是因这是母皇的身后之事,除非她留有遗命,否则我不能胡乱安排半分。”

虞绣争辩说:“可她与我父君……”

“我知道他们曾是青梅竹马,可母皇终不曾留下遗旨,对不对?”她顿了顿,“感情之事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也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旁人乱插手,那叫慷他人之慨。”

虞绣滞在原地,好似想在寻些话来争辩,但虞锦没再等她多言,提步离开了牢室。

三日之后的晚上,虞锦亲手写下一卷圣旨,又叫来邺风:“朕要赐死安王,你想不想亲自去送她一程?”

他的一家都死在虞绣手里,虞绣在供词中招得明明白白。虞锦想该给他个机会,让他亲自把白绫鸩酒与匕首给她送去。

若他想去了之后亲自给虞绣一刀,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没看见。

邺风却摇头:“罢了,下奴不想一直活在恨里。”

虞锦看着他:“也不想为家人主持公道?”

邺风笑笑:“不是只有手刃仇人才叫主持公道,陛下的旨意原就是在主持公道。”

虞锦想想,也罢。

于是翌日一早,安王被赐死狱中,王女虞玖入继旁支,安王府改建为寺庙,安王一脉自此终了。

虞绣头七当日,方贵太君自尽于宫中。

凭着虞绣与其党羽的供状,楚家终于平反得彻彻底底,有意为官者官复原职,无意再入朝者封爵加以安慰。这般一来,朝中又轰轰烈烈地忙了好些日子,到了都料理妥当的那日,虞锦早早地就上床躺着了,歪在楚倾怀里哈欠连天:“终于搞定了,累死老子了。”

楚倾衔笑搂着她:“好好歇几日,你想不想出宫走走?我陪你。”

“想。”虞锦点头,“不过过几日就过年了,就等过年时再说吧。”边说边坐起来,她认认真真看着他,“年前我还有个事要办。”

“还有事?”楚倾皱眉。

循例来说,大家都是忙到腊月十五就休息,一直歇到正月十五。今年因为安王的事大,谁也没能按时歇下来,破例一直忙到这个时候,怎么她还有事?

虞锦眼睛一转:“我想问问后宫,有没有想改嫁的、回家的,想走就放他们走。”

“啊?”楚倾讶然,“这两年你都不曾临幸后宫,也没出什么事,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是没出什么事。以前我也觉得,放着就放着吧,反正也不是养不起。但你看虞绣,那就是因爱生恨啊!”虞锦叹息,“所以该放走就放走吧,给他们另一条康庄大道让他们好好离开,省得在这里积攒怨气。”

楚倾沉吟半晌:“那也行吧。”

于是虞锦第二天一早就将旨意发了下去,旨意里跟后宫说得明明白白,大致意思就是:朕现在跟元君情投意合,不打算耽误你们了。你们谁想另行婚嫁朕给你们说亲,谁想回家朕赏金千两作为欢送。朕绝对不是试探你们的忠心哈,你们实话实说,本道旨意永久有效。

然而这旨意发下去,却没有如意料中一样获得强烈反响。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后宫留着,战战兢兢地上疏说只想留在宫里,不能侍奉圣驾也不要紧,只求陛下开恩不要赶他们走。

干什么啊?

虞锦不解,把这样上疏的人挨个叫来追问,问过之后倒也理解了——这年代的上流社会还是不太流行改嫁,她能接受不代表旁人也能,他们也顶不住那些舆论压力,宁可在宫里锦衣玉食混吃等死。

虞锦想想,倒也不是不行。人各有志,只要他们自己能接受混吃等死,那也不失为一种过日子的方法。

腊月二十九,姜离上了道折子,说想回家。

虞锦亲自见了见他,心平气和地与他喝了杯茶,告诉他之前的不快都过去了,然后该给钱给钱,痛痛快快地放了他走。

腊月三十,却是顾文凌也来上了道折子,说想云游四方。

这回虞锦懵了

“你也要走啊……”叫了顾文凌进来,她一脸颓丧。

顾文凌顿显不安,想了下说:“陛下若不愿,臣便不走。”

“不是不是……朕不是那个意思。”她赶忙摇头。

她只是觉得有点头疼,先前顾文凌把宫中管得井井有条,这回他走了,楚倾又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与她一同理政,不免忙不过来,她还得费心找别人。

揉着眉心缓了缓,她笑道:“倒不知你还有云游四方这种心思。”

“想了多年了。”顾文凌颔首,她说:“挺好的,你去吧。你家中若是不允,朕可以出钱出人手让你去。”

顾文凌一怔:“那也不必……”

“这钱不白给。”虞锦思忖道,“你见到什么有趣的风土人情要给朕好好记下来。若是出了国境去了别的地方,也要注意一下有没有能结交的、或者能与我朝做生意的,一一告诉朕。”

……这算是让他出使么?

顾文凌有些诧异,愣了半晌才应道:“诺。”

.

顾文凌离宫时是上元当日,大雪从前晚开始下,到晌午时仍旧没停。

虞锦与楚倾一同将他送到宫门口,待得他离开又一道往回折。有那么一瞬,楚倾身子陡然一歪,虞锦猛地看过去。

“你是不是……”她目光落在他腿上,掩不住自责,“是不是腿又不太舒服?”

“没有。”楚倾笑了下,定住脚,踩了踩,“这里有块砖有点松了。”

虞锦定睛,见他所踩的地方确实可见厚厚的雪层都在微微撬动,便吩咐宫人:“快让人来修了。”

宫门口值守的宫人早已惊得不敢喘气,见陛下与元君皆不怪罪才放松下来,连忙叩首应下。

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就回到了鸾栖殿前,闻得笑音抬眸看去,便见小瑧正由乳母带着在殿前玩雪,姜糖也正扑在雪里疯,一会儿蹿出来一会儿又钻进积雪里消失不见,引得小瑧四处找它。

虞锦定定地看着,笑容不知不觉地从心底弥漫上来,令她怔怔感慨:“多好啊!”

楚倾看她,她又说:“我觉得这比上辈子好多了。”

上辈子她没太注意过男女之爱,也没太在意过母女之情。看似热热闹闹地过了一辈子,晚年时却常觉得孤孤单单的。

楚倾颔了颔首:“都会更好的。”顿了顿,又说,“陛下也会是个明君的,不会遗臭万年了。”

“这个我摸索着来吧……”虞锦吁气。

对于能不能做个明君她还是不太有自信,但她会竭尽全力。

她会竭尽全力让百姓过得更好,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她心中有她的标杆与期待,她要努力做到。

她自知不是个天才,但她想这回她若还能在死后带着记忆投胎一次,史书上的她一定不会那么糟糕了。

“你要一直帮我啊!”她的手探进他的宽大广袖,攥了攥他的手。

有他帮她,她能做得更好。

除此之外她也有几分私心——她希望他能与她一起被载入史册,那便是一份独有的浪漫。

在日后千百年的岁月里他们的名字都能相伴出现,她就一直不会孤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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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陪伴,让我可算彻底过了把女尊瘾,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拿单元文or小番外解馋了hhhhhhh!

这篇文没有写番外的打算哒,没什么好的构思不想硬写,就收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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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盛传奸相苏衔不仅心狠手辣,还有许多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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