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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多事之秋
第十六节 吴山
……郊野荒村，静如止水。夜雾迷朦，山坡木屋，一点昏黄灯火，两三好友知交，四五美味小菜，六七杯热酒落腹，八九分醉中，十数句话语早已是说了下来……
这百草老人十分健谈，尤其是饮了几杯老酒之下，再加上面前坐了个唯唯偌是的最佳听众，他更是吹牛不打草稿，展开话题如滔滔长江之水，连绵不绝。李名听到最后，本身喝的已是神智迷糊，哪里还注意得到他说的是什么？反正左耳进右耳出，偶尔点点头就是……
他的目光，却早是落在了边上李腾空酒后越加红艳欲滴的俏脸上，也不知是她实在太美丽诱人呢，还是这壮阳酒起了作用，反正丹田中忽就冒起一股邪火，烧的自己是蠢蠢欲动……
李腾空早知张伯的脾性，坐在一旁只是含笑聆听，轻易不去打断他的话语，孰料转头间，却就瞧见李名那直勾勾盯视自己的热辣目光，不由含羞地头一低，侧过脸看向桌面之下，不敢稍动，倒让李名这登徒子趁机更将无边美色欣赏了个饱……
一坛酒不多时竟是被三人饮了过半，醉眼朦胧的百草老人终于是结束了他的宏篇大论，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道：“好……李……李公子，今日喝……喝的真是痛快！你………你们就多呆几日，好久没这……这般热闹了……明日……明日再接着喝！……”
“恩……你们……就早点歇息去吧……里间有张大竹……床，你们俩睡刚……刚刚好，我……我在外面打个地铺就……就可……”
心思挂在天边的李名根本没去听清，照旧是捣蒜一般点头道：“是，是是，您老说的是……”
李腾空却是仍有七八分醒，赶紧就急道：“张伯，你……我们……哎呀，反正不行的，我睡地铺好了，你们睡里面………”
“哐当”一声，张伯是已经连人带椅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梦周公去也，却哪里还听得到她的说话？……
李名还在不知所措，李腾空羞答答的看他一眼，小声道：“你……你还不扶张伯进去？我在外面睡……”
“哦……那……我……”
李名心内深处，依旧隐藏着一丝幻想……。
“你和张伯睡大床……”
李腾空的话彻底将他的美梦破灭……
无可奈何背起百草老人沉重的身子，他只好跌跌撞撞地进到了里间……
边上，百草老人是鼾声如雷，李名却如何睡的着？头脑反是既沉痛又清醒，更要命的是———那纯正野生的鹿龟酒实在是太厉害，居然让他一柱擎天了整个晚上！……
窗外，后半夜则是稀稀呖呖的下起了绵绵秋雨，落在小屋顶上，再“仆仆”的顺着屋檐滴入到地面。无形中，却使这一芬弥漫情思，更显的是悠悠细长，散布在空气中，划破宁静长夜，将二颗驿动的年轻之心，带向那无尽之界飞翔，再飞翔……
“山色空蒙雨亦奇”，清晨的吴山，云雾萦绕，凝聚欲坠；运目远眺，依稀是只能及到半腰之处，这朦胧之景，却更显其神秘莫测，便如个躲在白纱后的挺拔少女，让人空余猜测和幻想……
斜风碎雨，丝丝轻飘。小径泥泞湿滑，踏足而行其上，鞋边则带起点点黄水。远上寒山，林静路幽，道旁野草崖间丛枝，划过身上则水透衣襟。蓑衣斗笠，三个渺小的人儿，蹒跚缓步在这空旷静寂的天地山野之间，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吴山，古称西镇，又称吴岳，先秦诸史书均有记载，为历朝历代帝王封禅祭祀之地，并视内镇国靖朝之灵山，故有" 西镇吴山" 之美称。乾隆《敕修陕西通志》将华山、吴山作为陕西名山绘图列于卷首。
吴山以镇西峰、大贤峰、灵应峰、会仙峰、望辇峰最为高峻秀异，郦道元在《水经注》中称此山" 叠秀云天，崩恋倾返，山顶相捍，望之常有落势".其山势险峻，兼有华山之奇险，黄山之绚丽、恒山之奇松，嵩山之古迹，峨嵋峻秀，五峰突兀，形似莲花，凌空并峙，故有康熙皇帝饮宴翰额曰" 五峰挺秀"金匾。
远眺五峰，峥嵘排空，云雾缭绕。登峰远眺，几十里内田原风光尽收眼底，山山连绵不断，与沉沉天幕相接；极目东南，如大海波涛，巨浪滚滚。步步登高，则峰回路转，景致迭生，美不生收。风光之奇物峻美，历来为墨人文客颁诗所赞，堪称中华名胜宝山。
山中森林，亦是绚丽多姿。植物种类繁多，资源丰富。繁茂的森林中，尚栖息有虎、豹、麝、银狐、大灵猫、鹤、锦鸡等动物。季相变化多端，景色各异。春日山花盛开，争奇斗艳；夏日莽莽林海，郁郁葱葱；秋日漫山红遍，野果累累；冬日瑞雪凌霜，玉树冰花……
百草老人领着李名和李腾空二人，冒着霖雨，沿一水河入山，一路顺着王师岭、笔架山、天地犁沟、一天门、……行去，等到了那灵应峰下的“漾水崖”时，不但采集好了不少药草，天气则也已是逐渐放晴了。
但见这漾水崖上，一股涓涓细流高高悬挂于凹型石壁中，飞泻飘荡，随风化滴，阳光下犹如晴天洒下万斛明珠。水落于崖底，积聚成浅潭后，再从嶙峋石间哗哗而下，流过他们脚边。水中大小的鹅卵石，清澈可见。伸手以水掬脸，凉可彻骨，顿时令人一阵清醒……
闻着雨后山中清新空气，再看见脱下蓑衣斗笠的李腾空蹲于溪边，兴奋地将枯枝落叶拿来摆弄戏水，李名心中一动，却想起王维的一首诗《山居秋暝》，默念片刻，他随口就呤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日松间照，清溪石上流。”
“水喧引戏女，叶浮似游舟。随意佳人歇，李张可自留。”
` 百草老人哈哈大笑：“李公子好雅兴！片文只字稍作变换，情景却在不言之中，妙啊！”
扬起青春亮丽的脸庞，李腾空却白了一眼李名，嗔怪道：“好什么呀？将人家胡乱套入王维大人的诗中，不知安的什么心……”
李名还在尴尬，百草老人从背篓中取出株黄白相映的药草，笑道：“李公子有此才情，老夫所不能及。只好就熟悉之物，也来赋诗一首献丑了。”
指着手上的药草，他又道：“此乃清热解毒之金银花，因夏日时会成对开放且清香特别，故又称”鸳鸯花“。我这首诗，便以它为题，送给你们二人。”
说罢，出口而呤：“天地细蕴夏日长，金银两宝结鸳鸯，山盟不以风霜改，处处同心岁岁香。”
呤完，他复仰头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就左右瞧着李名和李腾空。
“好啊……你……你们两个都欺负我！……”
面孔通红，李腾空咬着嘴唇，将手中树枝往水中一扔，话未说完转身就疾步跑远了。李名只好去拾过她丢在旁边的蓑衣斗笠，讪讪地对百草老人道：“张伯，我们也走吧！”
百草老人又是一阵大笑，接着两人起步就往腾空身后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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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李腾空心中羞怒，故意就不太答理他两个男人，所以在随后的路程中，除了张伯偶尔介绍一下药草的名称外，其它时候三人则大都是闷声少语，专心致志的就忙着采药。森林内。山岩间，悬崖边，溪流旁，无不留下他们仔细搜寻的身影……
张伯果然不愧为百草老人之称，李名清单上所列的药草植物，品种上倒是都被他找到了十之七八。到得下午时分，几只背篓上已全装的满满当当。看看差不多，他便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们先下山去吧，明日可到会仙峰再行采集。”
李名亦很满意，此行当真可算是收获不小。所采之物，既有那花草茶所用，如密银花、车菊花、川穹、菩提叶、绣线菊、山仓子、金盏花、蔷薇果、百里香、甘草根等等；也有可拿来提炼精油的，如月见草、野玫瑰、橘子、野山茶、肉桂叶等等；更多的则是美白肌肤、调理气血等所要用到的药草植物，如益母草、白术、白芷、白芨、白苏、白蔹、白附子、白蒺藜、白茯苓、白牵牛、白丁香、黄精……等等。按这每日的采集量，两三日后该是不少了。回去后只要设法加以提炼，足够应付数月时间。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亦可向百草老人定期来采购……
（第十六节完）
第十七节 下厨
正边下山边盘算间，百草老人随口就问他道：“李公子，我采了这许多年的药草，如今你所用的，倒大都是少有人问津，却不知能派些什么用场？”
李名笑笑，道：“这个，我大都是将之用于女子养容美颜方面，如那白术，取其根茎，可主面光悦，驻颜祛斑。白芷呢，可长肌肤，润泽，用作面脂则有延缓肌肤衰老，去面斑及瘢痕等好处。”
“其它如白芨，白蔹、白附子、白蒺藜、白丁香等等，经适当调和，则也大都是起美白润肤、抗衰老、去黑白面、莹肌如玉等功效。”
走在一边的李腾空终于忍不住插将进来：“那你以前给我们做美白护理的药膏，便都是用这些药草配制提炼出来的了？”
“这个……可说是差不多。”
李名犹豫片刻便笑脸作答，她肯放下架子，自己当然要献献殷勤。
他这话说的也没错，现代美容用品，其实与天然中草药方是有些相通之处。最大的区别，则是现代科技能分析有效成分，提炼出的用品，精纯且准确；而后者，却是有用的成分与无用的杂质混杂在一起，保存和使用都无前者的持久和方便罢了。
理论上，应是现代的更完美一些，实际中，则很难说。否则，古代尚出了为历史公认的四大美女和无数有名的佳丽。而现代中呢，君不见众多选美比赛的所谓优胜者，有哪个称的上是肌肤雪白，晶莹如玉？又有哪个会让你记得住她的名字？亦或让你神魂颠倒？……当然，古代的美女是谁也没见过，这证据能否立得住脚自成空话。但是，呵呵，至少李名这小子是亲眼目睹并有所比较的……
“什么叫差不多？一样就是一样，差不多算是什么意思？”
李腾空却故意刁难他道。
“这……”
含糊不过去，李名念头一转，和女人作答，看来必须是说在她们的心坎上，否则好果子是没得吃的……
“等提炼之时，你在我旁边看着就知道了。”
果然，李腾空本就最关心此事，脑中注意力分散之下，也就不再多问。却由此一来，在下山的路程中，得她恢复常态，三人的话语渐渐是多了起来。说说笑笑中，于傍晚时分就回到了百草老人的小屋之内。
才一进门，将背篓一放，百草老人便嚷嚷道：“腾空子姑娘，今日的晚膳，便要尝尝你的手艺了，哈哈，老夫可是等了很久哩。”
李名诧异道：“腾空小姐还会烧菜么？这倒难得……”
百草老人哈哈大笑：“她岂止是会烧？烧的是不要太好哦……”
嘴里“啧”的一声，他似是在无穷回味：“想起来就让我直流口水，呵呵，要不然每次她来我会这么高兴？……。”
李腾空抿嘴轻笑，道：“好，张伯，你们坐着休息便是，待我先去买些菜来下厨便是。”
说罢放好东西就欲出门，百草老人将站着呆看的李名一推，道：“傻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跟腾空子姑娘一起去帮着拎菜？”
“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的李名，这才连忙就随着李腾空出去了……
这几十户的小山村中，却也有个集市菜场，卖的都是些村民们自己种养的土菜和鸡鸭鱼肉之类，种类虽不算丰富，倒也是新鲜的很。平日里到这来往的外人并不多，因而他们卖菜的彼此间也大都熟识。见到一对陌生的俊男美女如小夫妻一般过来买菜，李腾空倒还罢了，以前来过还有认得之人，但加上她携带着的李名，却就性质完全两样了。两人才一进去，自然是立时就成为了所有人的注目焦点。
将这菜市才荡了不到一圈，这边刘大爷叫着“快来买啊，刚摘的水嫩青菜……”，那边牛二婶则唤“土鸡便宜卖了，每斤只十钱……”，人人都想吸引他俩过来光顾，顺便就仔细问长问短打探一下。更有甚者，左一个“小哥小嫂”，又一个“你小两口子”，叫的李腾空和李名都是面红心慌，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连忙将菜草草买好，飞也似的就逃将回去。
李腾空挽手下厨，喝了杯茶的功夫，房中已是清香四溢，将两个大老爷们肚中的蛔虫，都是全部勾了起来翘首待望。百草老人更是早早就把碗筷准备妥当，又将那昨日喝剩的“百草鹿龟酒”也搬在了旁边，手指头轮敲着桌面，哼着小曲，眼睛则不时瞟向厨房之内，看样子，他已经是等不及了。
瞧见大坛的鹿龟壮阳酒，李名却心中一跳，暗暗叫苦：……不会吧？又要喝这酒？能不能不喝啊？惨了……小兄弟又要受尽磨难，呜呼哀哉……。
片刻后，李腾空微笑着，挨个将菜端了上来，用清亮的嗓门将菜名报了一遍。
第一道是：“五柳松子桂花鱼”；第二道：“荷叶清蒸盐锔鸡”；第三道：“蛋黄茶青炒双嫩”；第四道：“二冬三丝焖白菜”；第五道：“茴香八角落花生”；外加一个：“菌菇野笋煨肉汤”。
光听名字，已是把李名的食欲引了上来，再看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口中顿时津液横生，赶紧是咬紧嘴唇以免口水流溢有伤大雅。百草老人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一盘他就伸出筷子夹一双，嘴中早塞满了东西大嚼特嚼，哪里还有空和他们说话？……
李腾空自己夹了几筷，看着边上李名大快朵颐的样子，笑问道：“好吃吗？好吃就多吃点。”
“好吃好吃，腾空……你烧的菜真是太好吃了，我……”
一块鱼肉尤在喉中，他却是说不出话来。
“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李腾空关怀道。
百草老人哈哈大笑道：“谁说没有？我就要抢……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腾空子姑娘以前从没烧过这么多菜给我吃的，轮到他就有了，啊哈，不甘心啊……”
“张伯……”
李腾空这两日脸红次数已是多的不能再多，几乎就要习惯……
“哈哈，不说不说，来来来，喝酒喝酒……什么？不喝？……如此好菜一定要喝！不喝就是对不起腾空子姑娘……”
逼不得已，李名皱着眉头将大碗鹿龟酒灌了下去……
……又是一场个多时辰的酣饮，幸好菜吃的多，两人这才没有如昨日般酩酊大醉。收拾好碗筷后，由于日间爬山再加上下厨烧菜，忙碌出一身香汗的李腾空却就想要沐浴净个身子。两人连忙给她在房中准备好木桶和热水，随后一老一少便出了去，坐在门口外边的阶梯上，边欣赏着山村夜景，边就趁着酒兴聊天等待起来……
只听百草老人就道：“小子！我这半个女儿不错吧？俗语说”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就要留住他的胃。‘呵呵，说实话，她有否留住你的心呢？……“
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哗哗水响，李名欠了欠身子，以便让直挺挺的小兄弟好受一些，这才努力睁着厚重的眼皮答道：“啊？什么？……哦，这个啊，我……我也不知道，不过，腾空姑娘确实很好……”
“才算很好？哼！应非常好才对！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那个过？……”
这句话的含义倒是古今通用，李名当然听的明白，连忙就摆手道：“没有没有……天打五雷轰，。真的没有……”
“哼！不管你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小子，你给我听着，这么好的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我这做半个老爹的就算变鬼了也会跟你没完，明白么？”
百草来人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是是是，我当然会对她好……咦？且慢，张伯，我跟她的关系？……”
却未等他说完，百草老人歪着头已是沉沉闭眼睡去……
满天星空上，但见牛郎织女遥遥对望，距离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也许，在这山野乡村中，过上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做一对如他们般的神仙夫妻，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是，真的就能远离世事凡尘么？现实总是那么无奈……又或，谁知道会不会出来一个王母娘娘，划条银河，活生生地就把两人分开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回答……
屋内的水响早已停止了下来，李名终于亦是闭上眼皮，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混沌世界。却在朦胧之中，只依稀觉得有个香喷喷的人儿，将自己的身体是搀扶而行，那感觉，便如在云中漫步，花间赏月，美妙无比……
（第十七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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