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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马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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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夜漫渡，迎来日出东方，等大队人马收拾好上路，早过暮晨。
得贵妃及皇上的吩咐，虽然有不少人对李名侧目相向，他却仍能安然地一道跟行。
望着前面那辆特殊的马车，随着时间飞快消逝，李名的心，也开始越发紧张起来。
由于起晚，缓慢的队伍才走二十多里便已近午时，兴平县境内的马嵬城，就要到达。
马嵬！
据元和郡县志：“兴平县东至府九十里。”又载：“在县西北二十三里。”据此，马嵬距长安一百一十三里，距金城为二十八里。
“绿野抚风道，黄尘马嵬驿……”
风吹黄沙，呼呼从古道旧城上刮过，几分苍凉，几分悲伤。
看见贵妃处似乎并没有什么举动，李名一阵感怀：她的命运，当真是无可避免了么？……
上天为什么要自己来做一回见证人？……
残酷啊！……
怎么办？……
唉，多虑什么，还是想想自己等会儿如何逃跑吧，弄不好帮不了她反将小命搭上……
思索中，队伍已到达马嵬驿，准备在这作午间的整顿休息。
表面上看去，一切尚算正常，只有陈将军及他身边的一些亲兵，偶尔会有奇怪的眼神闪烁，但散在纷杂的人群中，没谁能仔细留意。
照旧皇帝和贵妃驻进驿站最里边。紧挨着，是贵妃的姐姐韩国、虢国、秦国夫人及她们的家眷。再往外，则有几位宰相及骠骑大将军高力士等等。
在这粮缺心焦的混乱时刻，禁军将士饥疲劳顿，四处已起不逊怨言，哪里还会有人来注意和招呼李名？
李名才悄悄地挪移到驿门，想趁机会溜走，却没料到，后面有欲找天外异客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具备明显体貌特征的他。
“喂，皇上和娘娘叫你一道去用膳哩！”
还是昨日的那位侍女，手拍在李名的肩膀上，连她也为李名的荣幸觉得奇怪。
无奈转身，李名心中仰天长叹：真见鬼！难道老天也要亡我？……
走往通向里间的长廊，忽侧边上一门洞开，两名姿色同样丰硕的贵妇走了出来，如不是服饰有别，猛眼下李名还真以为竟冒出了两个杨贵妃。
“小静，带这天外来人去哪儿呢？”
“回禀韩国、秦国二位夫人，皇上和娘娘让我邀他共餐。”
“哦……去吧。”
两位杨氏夫人稍好奇地打量了李名几眼，便自顾往外而行，侍女小静则继续领着他来到了内房中。
案几上摆了些简单的酒菜，皇帝比昨日的精神是好了很多，贵妃娘娘面容依然娇艳，看见李名进门，她眨眨眼，两双玉手摊开，却做了一个只有李名才明白意义的俏皮鬼脸：“瞧，不是啥事也没有发生吗？你说的有错吧？”
摇摇头苦笑，李名能说些什么？
巨变即将发生，也许就在下一刻，还是让事实来证明吧……
这边三人才落坐饮食，外面依照历史，该来临的，终于来临了！……
丞相杨国忠骑马刚从驿中出来，便被数名吐蕃使者拦住，向他陈诉无食请归。正于此时，兵士中有人看见大叫：“杨国忠与胡虏相通谋反！”
杨国忠见事不妙，拨马想逃，陈将军的亲兵中飞来一箭，将其射落马下。他挣扎着，连滚带爬到了马嵬驿的西门，却被追上的禁军乱刀砍死，并割下首级，挂在驿门之外示众。
乱兵一路杀进，接着是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倒地，随后长廊中的韩国夫人及秦国夫人也未能幸免，玉颈上一抹血花飞溅，顿时气断横绝。宰相魏方进出面斥责，照样被迎面一刀，只有同时闻讯的另一位宰相韦见素侥幸免于祸患。
听见屋外的嘈杂叫喊，李名刹那间脸色变得雪白……
皇帝和贵妃仍不明就里，忙召高力士出外查看。
兵士似乎不受控制地在增加，叫嚣声越来越杂乱和扩大。随时，刀枪会攻向高力士身上；随时，兵士们会冲向皇帝所居。
陈将军出现了，兵士们的哗叫声渐静，高力士与他协商片刻，明白了究竟，入内上奏：：“皇上，军中有变，说丞相私通蕃人图谋不轨，将士以时机危急，已诛杨国忠！”
“还有……”
“乱兵冲动中，韩国、秦国二位夫人及韦大人等也被杀……”
“匡当”一声，贵妃将杯碟碰翻于地，被接连的噩耗吓软，皇帝也慌张道：“什么？……竟会如此？……”
高力士吞吞吐吐：“情势现已被陈将军等稳住，兵士们恳请面见皇上……”
又惊又怒的唐玄宗跟着高力士出外，只剩下贵妃娘娘和侍女、李名等数人。
望向呆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她，李名着急了：“娘娘！你现在相信了吧？赶快逃走也许还来得及！……”
边喊边手势猛打，自己的脚步则往窗户外移，甚至做好了偷溜的准备。
看了看他，贵妃却无动于衷，呆在原地神情迷茫，口中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皇上能镇住他们……即便将士相逼，三郎又怎会舍得让我……”
眼中望向空处，直到此刻，她心内仍抱着美好的幻想。
小静上前扶住杨贵妃，低声道：“我去瞧瞧……”
说罢，她挤身到门缝边向外窥探。
皇帝及高力士正和几位领兵将军面对面商谈，外围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刀枪林立，一副剑拔弩张的紧张场面。
“陛下，我替四军将士请奏……”
片刻后，陈将军站出来，尽力平和自己的精气，缓缓道：“您即认可杨国忠谋反，则贵妃亦不宜供奉，大家请皇上割爱正法！”
此语如天降惊雷，皇帝全身打颤，短暂竟不能言。
久久，他才“哦”了一声，大声道：“此事朕自会处理！”
拂袖一甩，玄宗激动地转身往回便走。
后面略为沉默，随后却响起某些人的刻意喊声：“请皇上割爱！”
“请皇上割爱！” ……
“请皇上割爱！” ……
有人牵头，顿时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联成一片，更多的兵士们发出哗呼，并夹有兵器碰击撞地之声。
耳朵再聋，此刻在屋内都能听到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小静瘫软于地，贵妃跌坐落案，李名此刻想走也走不了。
皇帝进了来，面上的表情写着压抑、惊恐、愤怒、悲哀，一入门内，铁青着脸色便回到坐上闷头不语。
“皇上……”
杨贵妃颤抖地叫了一声，跪在皇帝身前，泪水自双目中长流而出。
外面哗叫声继续不断。
“玉环，我……你……”
李隆基无比颓丧，双手紧捏她的一双柔荑，声音似也有些呜咽。
此时，高力士推门而入，向皇帝跪下行礼，接着奏请贵妃回避。
杨贵妃止住痛哭，直起身，抹去泪痕，强自坚定道：“不必了，你直说吧！”
“陛下，老奴也无能为力……”
高力士凄苦道：“实在愧对于您啊……但……唉……”
“贵妃无罪啊……”
皇帝喟然长叹。
“臣明白，但今日之局，若将士心不能安，陛下亦有危矣！……”
“那……你说如何……”
皇帝明知答案，自己却无法说的出口。
高力士跪地不起，老泪横流：“臣请陛下顺应四军将士所请！……”
“请什么？……”
李隆基全身剧烈抖动，外面的呼声更大更急，形势已到最后关头。
“请陛下赐贵妃死，以慰将士！”
说完后高力士低头一伏到底，再抬不起头来。
轮到唐明皇掩面痛哭，不敢面对贵妃，只是偶尔从指缝中偷看她两眼。
李名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宛如在看历史剧的演戏，真实而又虚假。
贵妃倒反出奇地镇静起来，轻掠额前青丝，柔声道：“陛下，无需多说……您但请自重，尽量求免----只是玉环以后不能相陪了……”
“玉环……”
皇帝的哭声更响，天地瞬间似都为之感动，连李名鼻子也发酸起来。
“陛下，你怎忍心……”
小静恢复站立，嘶哑着嗓子悲叫。
“小静，不得无礼！”
杨贵妃走到皇帝面前：“陛下，大唐盛朝可以没有我，但不能一日无您，何况人生总难免一死，我已安享了数十年的清福，如今也够了，尚有何怨……”
“玉环，我……我贵为天子，竟不能保全……”
皇帝泣不成声。
“我明白，您……自行珍重……我……”
贵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神色黯淡。毕竟，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任谁多少都会有些畏惧。
睹者伤心，李名亦不得不抹去眼角挂下来的两串水珠。
沉默，一瞬间的沉默。
这一瞬间，却永恒至千秋万世！
“皇上承将士之请，赐贵妃杨氏自缢！”
高力士见机向大门外传唤。
“皇上赐贵妃死！”
陈将军等闻声转谕众人，喊声起伏，广场瞬间转达完成了这一项皇命。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
兵将们发出了高呼。
在里面，皇帝不顾一切张臂抱住了杨贵妃，心底总还是有痛苦的。
杨贵妃叹一口气，推开了皇帝，心酸地跪下：“陛下，臣妾跟您辞别了……”
皇帝背转身，再不能面对作答。
不敢耽误，高力士取来白绫，又传：“请贵妃入佛堂……”
杨贵妃站将起来，目光悲凉地扫过室内众人，短短数个时辰内，经历了太多的沧桑，现在对尘世中的一切，她似乎已经全部绝望――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生命虽然曾经灿烂，转眼间，富贵荣华、美丽情誓，不过都是如烟往事了，人死后真的会有魂灵么？希望魂灵不会保有前世的记忆才好……
望着她，李名眼睛已经模糊：当真要眼看着贵妃死去么？……
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
(第四节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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