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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三章 满清帝国主义的压迫
更新时间:2008-5-29 9:12:26 本章字数:6607
已经初具规模,但是还远远没有完工的帮办大臣公署穿着便服,辫子油光铮亮的旗人子弟们,正坐在马扎上面,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这些都是正牌子的宗室子弟,不是黄带子,就是红带子。不少人还有贝子贝勒的头衔。清季到了气数快衰微的时候,论起待遇,除了一些手上有红差使的王爷贝勒,其他的宗室过得也惨淡得很。象有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这位头衔的觉罗家子弟们,给人当马夫当门房的也不少。贝子贝勒,不少禄米到手,转眼花光,接着就是去当破落户,靠着天潢贵胄的身份去硬讹人过日子。论起来,也可怜得很。这次老佛爷和皇上开恩,在朝鲜又给他们找了一个饭碗,不知道多少人是当了铺盖,才钻营到这么一个随员差遣地位的!
不过说到外表,他们可没一个有寒酸模样儿的,旗人大爷,这面子可是顶顶重要!
每个坐在徐一凡面前的这些爷,都是衣着光鲜,带子上面系着滴沥搭拉的小玩意儿,一般都是老四件。槟榔荷包,鼻烟壶,汉玉带头子,加上一个镶金墨晶眼镜盒。天气渐渐热了,不少人手里还有平金的扇子,摇得霍霍生风的。每个人身后都有伺候的人,穿着青布长随的衣服,躬身站在后面。马扎上面的大爷来呀来的招呼一声儿,就忙不迭的装鼻烟,递纸吹。五十多个旗人爷们儿,带了一百几十号的伺候人过来!
带着两个军官,今儿换了一身钦差朝服的徐一凡背着手默默的看着他们的做派,心里就是扑哧一乐。别看他们带着这么多下人,这里面不少下人还是带肚子的。
所谓带肚子,就是这些旗人大爷有这个身份来钻营这个差使。但是手里没钱。就去拉亏空,别人借了钱要回本。干脆就当家人跟着大爷们一块儿过来。明面是老爷下人,暗地里赚了钱大家按股均摊,再公平不过。
要是在他这个地方捞不到差使,不少老爷就要挨下人地揍!
看着旗人大爷们拿身份不肯先说话,徐一凡咳嗽一声,拱手笑道:“各位远来辛苦,兄弟给各位道乏了…………”
唐绍仪站在他身后,一脸严肃。心里好笑。这位徐大人,面子这么客气,又在憋着害人了!
看着钦差大臣这么客气,旗人大爷们也不能不赏脸,纷纷半抬屁股欠欠身子:“大人客气!咱们也谈不到辛苦,还是请大人早点分派差使。禁卫军的事情,就是咱们旗人的事情,早一点差使搁身上,咱们也早出一分力不是…………”
徐一凡在平壤赶走数十庆军军官。真是大快旗人随员之心啊!连荣禄都只有捏着鼻子替徐一凡说好话,不顾袁世凯在旁边气了个半死。
“……该员尚有忠谨之心,不避怨闲,不惜开罪淮系,为我禁卫军安插旗员。行事操切之处,还望朝廷体谅开脱……”他荣老爷子敢说半句废话。这些旗人大爷,七拉八扯都能和红王爷说上话儿,他荣禄的位置就先没法儿保啦!
旗人随员纷纷商量,虽然军官苦点儿,但是也未必没有生发。有兵就有饷。有饷就好由我太爷克扣。先有点儿收入,再慢慢活动。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一路赶来,竟然只用了小半个月时间。虽然比起稀稀拉拉的庆军来平壤还要慢了七八天,但是对于这些大爷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忠诚勤奋了。
徐一凡微笑:“差使好说,这不为了差使。能请诸位吃苦到这儿?本来呢,都是想安排各位下去带兵,旗人带禁卫军,天经地义么!可是呢…………”
一说可是,这些宦途通透的宗室们不干了。
“什么可是?姓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敢不让咱们带禁卫军?反了你了!咱们旗人,要你一个汉人分派?”
“骗爷到这里来,一个不好,爷拆了你这个鸟摊子!”
徐一凡连连摆手,说不出的客气。
“怎么会不让各位带兵呢?各位都是正职。营官队官哨官都有,官方凭证都填好标朱了,怎么好慢待各位爷呢?”
一句话让宗室们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儿。
“……可是大家都知道,朝廷的饷还没有发下来。平壤朝鲜官衙呢,又对咱们诸多掣肘。各位瞧瞧,咱们现在平壤府还没进呢!各位都是国朝宗室的瑰宝,我怎么忍心让各位受这个苦楚呢?累了各位,这禁卫军还怎么练?现在就想请各位。带着护兵,进驻平壤。朝鲜地方机构衙署,咱们应该接收过来嘛!就算不接收,他们也应该供应咱们嘛!兄弟是汉人,不好说这话儿。各位是宗室,我给大家关防,钦差大臣凭证,名正言顺,去坐催大军的供应!有了饷,有了粮食,咱们再好好儿的练兵!各位觉着如何?”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换了副表情:“大家要是觉着想下营带兵,暂时过点苦日子呢。兄弟也不拦着。没饷没粮食,大家就忍着。入了营,再说半句废话儿…………当徐某人杀不得人么?在洋鬼子地界儿,老子一口气宰了上千印尼土著,洋鬼子就在边上,动了老子一根毫毛没有?嗯?”
最后一声“嗯”冷森森的,凶狠无比。吓得前面几个宗室都是身子一缩,好像这个时候才明白,面前这个家伙。是大清出名的二百五…………顶子都是血染红的。再看看他身后的那些如狼似虎地戈什哈…………
这么说,就是去平壤府,甚至平安道各处。带着这位钦差的关防,还有护兵去作威作福去?压榨当地朝鲜官儿,榨取供应……好像听起来不错……
可是这些宗室,毕竟都是油浸过的猢狲。一个个还疑疑惑惑的不说话儿,在担心这个责任问题。不过真正下营带兵,大多数人都打消了这个心思。
徐一凡凶狠的脸色一松,又
模样。慢悠悠的道:“得了供应呢。咱们就能练兵。爷都是欢喜的,再说了,咱们是暂借。朝廷饷一来了,咱们就还么!大家不过是个坐催暂借地差使罢了…………当然,兄弟也知道这差使难办。没有让大家白辛苦的道理。兄弟在这儿发句话儿,不管催来多少饷,多少粮食,只要交到了兄弟身后这位唐大人身上。就提二成当作各位的办公费用!帮办大臣公署给大家出收条,责任。都在帮办大臣公署这里!”
百分之二百地利润,就可以让绝大多数人铤而走险,更何况这无本的生意?
利诱之下,场中稍稍安静一会儿。顿时无数吼声响起:“大人,属下等愿意为大人效力!请大人分派差使,属下等去哪儿坐催……不,坐借粮饷?”
看着这群情奋勇的场面,徐一凡笑眯眯的。
接下来就是分派差使了,平安道两府九郡。全部派了借饷大使副使。这些旗人大爷们同时还挂了禁卫军各标各营各队的正职头衔,都是正式关防标朱的官照。到时候儿,要送一分到荣禄大人那儿备案去地。
忙忙碌碌和这些新属下分发差使,并且慰勉激励的时候儿。唐绍仪逮着空儿问了一句:“大人,这些爷的护兵从哪儿拨?”
徐一凡回头低声道:“找楚万里去,庆军训练几天,营混子兵痞子还有老弱都挑出来了,小三百号人呢,分给他们去!拿着洋枪,找朝鲜人麻烦去!”
唐绍仪闷笑。又忍住,恭谨的行礼:“大人,您真是……天才。”
徐一凡冷冷的笑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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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旗人,都是愿意去舒舒服服的当借饷大使,捞钱捞到饱的。
徐一凡坐在书桌后面,捻着眉心。看着一个倔头巴脑的旗人青年,坐在马扎上,尽力挺着身子,死死的盯着自己。
这个青年,还真不是外人。就是徐一凡和他有一鞭之缘地那位仰四爷。
徐一凡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这一鞭之辱,他异日非报不可。在这次来地旗员当中,他也注意到了这小子。当时就冷冷一笑,却又忍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周围闹哄哄的都在给那些争先恐后的旗人大爷们发官照。分差使,调护兵,到处都是笑声闹声欢呼的声音。徐一凡掉头没有看他们,正准备悄悄的躲开这个场面。却听见了这个仰的声音:“大人,标下愿意入营带兵!”
徐一凡身子一震,慢慢转过来。周围不远处的旗人们也静了下来,呆呆的看着仰。
仰拧着眉毛,毫不在乎的和徐一凡地目光对视。
周围旗人的议论声渐渐飘起:“老四,你傻了啊!”“四爷。这不是闹着玩儿地!”“老四,你发什么瘟?跟大人的安排对着干?”
仰嘻嘻一笑:“我愿意吃苦。我愿意带兵,你们管得着么?”
周围旗人都是冷笑,都觉着老四是发痰气儿了。徐一凡却吸口气,这仰,难道是忘记了他们的恩怨,还是有瘾想到他手底下找霉倒?
自己是不是成全他?
又或者,在他背后,是有什么旗人有识之士的安排,真正想牵制住他地手脚?是荣禄,还是谁?
他又转头看看,仰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其他的所有旗人,都围着唐绍仪在闹哄哄的。
就算旗人有什么有识之士,在整体腐烂的情况下,也已经无力回天!
他吸口气,朝仰招招手:“你跟我来。”脸上居然还有点笑意。两个戈什哈跟过来:“大人……”
徐一凡笑笑:“没事儿,我和大人说说话。”说罢背着手先走了开去。仰一撩辫子,满不在乎的跟着他走了开去。
这一走,就是好一会儿,一直到了能听到正在上操课的前庆军们整齐的脚步声。戈什哈们远远的跟着,看着他们带着仰走远站定。
“你知道我是谁么?”徐一凡突然头也不回的问道。
“知道,就是被老……我抽了一鞭子地家伙……不。大人么!“仰回答还是满不在乎的。
徐一凡猛然转身,狠狠的盯着他:“你知道?下营练兵,军令如山,老子有一万种手段弄死你,你那个黄带子要保不住!到底是谁让你有这么个主意,非要练兵的?”
仰一怔,身子微微缩了一下,又是嬉皮笑脸:“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属下爱带兵。大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要我当兔子,属下也伺候了。大人还有什么问的没有?”
徐一凡抬头看看远处青山碧水,一点没有为仰的话而激动愤怒。轻轻而冷淡的道:“跪下。”
仰一怔,脸上一阵铁青。最后咬咬牙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徐一凡抬起一脚,官靴就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脸上,仰身子一仰,鼻血长流。
“大人。够份儿没有?能不能带兵?”转眼之间,仰又跪得笔直,鼻血也不。
这小子,混混儿地混不吝的劲头还真不小。
“我气量不大,练兵地时候,你小子最好不要犯在我手上。大丈夫,连恩仇都不能快意,还带什么兵?你小子,把身上的皮给我绷紧一点儿!”
徐一凡背手淡淡吩咐完毕,扭头就走。只留下仰跪在那里。徐一凡脸上冷淡,心下却是在琢磨。
“这小子,背后到底是那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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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朝鲜北部的官衙们来说,这位新任钦差帮办大臣,还有他所练的禁卫军和他们短暂的相安无事的局面,终于在忐忑
被打破了。
一个个借饷大使副使。帮办委员,会办委员……等等等等挂着各种头衔的大清官儿,每队都带着数十个挎着洋枪,横眉立目地卫队。大摇大摆的来到各处官衙,鼻子朝天的看着屋顶,随便拱拱手就撂下了一个清单。
没有别的,就是要粮要饷。每人胃口都不小,一个郡,没有上万两白银,上万石的粮食。几百人的民夫,是绝对打发不了。
朝鲜官员们据理力争。朝鲜虽然为藩国,但是也没有供应禁卫军的义务啊!朝鲜中枢,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们这样的指示!
却没想到这些太爷的脾气都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有地指着腰间的红带子黄带子:“知道爷是什么人么?大清的贝勒贝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还敢跟爷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想挨两个脆的?来人啊,吊起来!”
有的人好好说话儿:“咱们是借,谁家没有个三灾六难地?咱们在这儿暂时闹穷。大清朝鲜宗藩二百多年,借点儿东西。就屈死你么啦?咱们打借条,又不是不还!咱们不还,你还可以找朝廷说话嘛!爷是旗人,还能冤你?大人要想就好好想想,来人啊,把大人保护起来。省得大军闹饷吓着了,还有,把大人的家眷也保护起来!老爷我也先去瞧瞧大人的家眷去…………”
有的人分外的干脆,绝对属于旗人当中的干员。借据清单一撂,看朝鲜官员面露难色之后。一句废话不说,手下就朝天开枪,先把朝鲜官府的吏员吓走大半。然后派兵去封仓库,封衙门,接收各处权力机构。朝鲜官儿有半句废话,先掐监入狱再说。同时还撂下狠话。
“爷在这儿,你打呀?现在爷带着兵,欺负你是为了公事,不算好汉。等爷交卸了差使回京城,等你上门儿来!爷住鲜网胡同,老诚王爷府!到时候单对单,爷还让你一只手!”
大清旗人和兵痞组成的队伍,蝗虫一般的席卷了大同江两岸的朝鲜地方政府。上到监司府使,下到郡曹,没有一个不给他们保护了起来。有地忍气吞声的配合起这些大爷们开始征粮征饷,有的飞章到朝鲜中枢去告状,有的还相当强项。在满清帝国主义的压迫下表现除了高昂的民族气节…………但是归根结底到了最后,几天之内,一车车的粮食军饷,在朝鲜本地民夫的驱使下,向平壤郊外的禁卫军帮办大臣衙门送去。
有地手下还劝那些旗人大爷:“这些咱们自己全留下来不好么?干嘛送给那个姓徐的?才二成,打发叫花子呢?”
旗人大爷们往往回身一巴掌:“你懂个屁!这是藩国。闹出事情来,没他地收条儿,咱们能扛着?大树底下好乘凉!阿弥陀佛,但愿这位爷能多撑一会儿,咱们也能多捞一点儿,京里的亏空,就全指望这次了!”
大清光绪十九年的年中,朝鲜大同江两岸,在徐一凡的刻意安排下,朝鲜人民陷入了满清帝国主义的残酷压榨和搜刮当中,虽然去年才遭遇水旱灾害。但是朝鲜人民仍然在短期之内被迫提供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还有大量民夫参加了平壤的属于徐一凡系统的洋务建设当中。换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从陆路水路进行的消耗极大的物资补给,顿时开始减小了规模。因为朝鲜当地民夫的加入,各种建设速度大大加快。新的水运码头,成片成片的出现在大同江边。
有的时候,往往一个民族的崛起,是建立在很多民族的苦难当中。
徐一凡当然知道,但是很抱歉,他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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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十九年六月十日。
“大人,来了!”
楚万里冲进徐一凡的帐篷,大声就喊。徐一凡正批着公事,光着个膀子。大热的天,才跑完晨操,又热又累的他也顾及不了形象啦。
就连他身边新鲜出炉的戈什哈队长,大清四贝子,领都司衔守备仰也累得一副死狗模样儿。还得挺直身子伺候他。
“什么来了?”徐一凡头也不抬的问。
“云纵,云纵招募的新兵来了!”
徐一凡一下站起,大步的就冲出了闷热的帐篷,仰跟在后面儿,拿着他的官服紧紧追上:“大人,大人,穿衣服!”
徐一凡带着卫士一直冲到了江边,一边披着衣服一边抬眼望去。
大队大队的民夫,已经哄闹着涌向江边码头。军服笔挺的军官们也没了军官的尊严,蹦着高向江边涌去。朝鲜民夫们聚集在远处,畏畏缩缩的向同一个方向看去。
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呼的声音。
一条条江上能通行的船只,挂着白帆,似乎从天边出现一般。云也似的帆,倒映在碧绿的江水里面,就是一副美丽的图画。
船头之上,满满当当的都是涌动的人头,这些拖着辫子的纯朴青年们,懵懂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个看起来健康而营养良好。
在第一条的船头,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仔细分辨,还能看出是李云纵。他标枪一般的在船头叉着腿站得笔直。远远的,他似乎就看见了徐一凡投过来的热切眼神。
李云纵只是微微并腿站拢,平胸一个军礼。
楚万里已经激动了:“是云纵,是云纵!”
徐一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得却说不出话来。
老子的新军!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四章 练兵与汹涌
更新时间:2008-5-29 9:12:40 本章字数:8242
声荡漾,这次的琴声却是中正平和,让人听得如沐春个滑音,又有如燕子掠过水面,溅起点点波纹。
窗外,正是草绿花红,波漾荷碧。几个穿着便服的老者坐在恭亲王府荷塘的玻璃花厅当中,一脸肃然,静静的听着秀宁在厅中抚琴。一个个都是神色俨然,茶香同时在花厅当中幽幽飘动。
琴声戛然而止,秀宁神色淡淡的,轻轻点头为礼。
这次在恭王爷府上,来的都是宗室重臣,军机大佬。连领班军机大臣世铎都来了。本来为了鬼子六和老佛爷那点儿心结,这些军机大佬们是绝足不登恭王府门的。但是随着光绪十九年夏天的到来,老佛爷几次下旨抚慰鬼子六,又赐夏天用的凉药给这位小叔子。鬼子六的行情似乎又有些儿好转。几位大佬,相约就来品茶。
说起来,这也不是没有朝局近来变化的因素。徐一凡虽然去练兵朝鲜,两钦差驾临高丽。宗室子弟齐集三韩,无一不是近十年来朝局未有之大动作。而且这牵扯着京畿附近政治势力的消长变化,朝廷已经很明白的在牵制北洋势力了。各地督抚会和北洋上下,一块儿有什么反应没有?这个时候儿,就需要京城各方面政治势力的团结。鬼子六作为宗室第一王爷,这个时候就需要拉拢抚慰一下,不能让鬼子六站到北洋那边去。要知道,鬼子六当初主持总理衙门,作为军机处总理王大臣,主持平太平天国变乱,各国交涉的时候儿,和这些地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老佛爷,对于朝局平衡的把握,还是有着相当强大的能力的。
这次上门地原因,也不仅仅是为了追随老佛爷的脚步,抚慰看望一下这位宗室老王爷。说实在的,还有一些就教的意思。原因无他,徐一凡在朝鲜,实在闹得是太生猛了!
这家伙,居然指示数十手眼通天的宗室子弟。将朝鲜一个道或者更多地方儿的地方政权,几乎都接收了过来!为他的禁卫军筹饷筹粮食。的确是忠诚勇猛了,而且也将宗室子弟委以重要了。可是也要看朝鲜他们受不受得了哇!
朝鲜中枢,这些日子的告哀陈情交涉一拨儿接着一拨儿地来。每份文书,都是荣禄转送,朝鲜使者,也是荣禄的随员伴随过来。荣禄这次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滑头着呢。只是如实的原原本本反应着。单单是朝鲜,倒也没什么。抚慰一下就是了。偏偏朝鲜这个地方,前些年就闹出了不少交涉,签了好几个条约什么的。小日本的公使居然也来关心了,说大清国违约,破坏朝鲜现状,日本国必然要有所表示!
单单小日本,也就罢了,满屋子的重臣,没有一个认同那个谭嗣同那个狂生说的中日开战,大清必败的论调。可是除了日本。英吉利,法兰西,俄罗斯等等洋人国家也来表示关心,说这是影响东亚稳定的新事件,各国都密切关注这件事情地进展变化…………
洋人惹事儿,本来按照大佬们的意思。就是赶紧把徐一凡换下去就完。该打板子就打板子,该流放就流放。就算砍脑袋,不过就是一狠心一闭眼的事情。偏偏谭嗣同那个狂生仍然在叫嚣朝鲜的事情,说这是大清藩国,是什么大清安全屏障,是大清内部事宜!徐一凡练兵于此,扞卫京师海口,咱们不能做自毁长城的事情!天下清流都看着,看谁先做大清国的秦桧!
皇上是最爱看清流的报道的,当下也发了脾气。朝鲜为大清宗藩。已经是各国认定的事情。和朝鲜有什么问题,咱们有理藩院,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听洋人的话做什么?小日本想来闹事,那就强硬应对,了不起,和日本在朝鲜打一仗,难道咱们大清就输了?徐一凡那里关系着禁卫新军,关系着数十宗室子弟,关系着大清国本。无论如何不能退让!
朝鲜出地事儿。无非是徐司心切国事,在饷银一时未到的时候儿。办事操切了一些。赶紧拨下去银子,拨下去粮食,再和朝鲜说说好话,这事情也就挽回了。练禁卫军的大事,绝不能停!
皇上这么发话,老佛爷都得给点面子。毕竟面子上,老佛爷是归政荣养了。但是这银子哪里拨得下去,粮食哪里筹得出来!原来指拨的津海关银子,北洋装聋作哑,管海关的赫德跟这些大佬们扯什么会计年度,预算审核…………总之就是今年拨不出来,要到明年。
明年,朝鲜说不定都要给徐一凡翻了个个儿了!
荣禄那里有些朝廷先期好容易拨发出来的开办费用。军机和荣禄商量,是不是赶紧给徐一凡那里送点儿,再采购一些粮食用火轮船送过去?
可是荣禄总是装聋作哑,谁不知道荣禄是老佛爷特特简拔地。他这个做派,老佛爷又不说话,谁知道老佛爷是不是和荣禄一样心思,等着看徐一凡笑话儿?
夹在老佛爷和皇上,朝鲜和洋人中间,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不知道恭王爷这老交涉,有什么主意?
就算他也没什么主意,在这儿喝喝好茶,听宗室第一才女秀格格弹琴,看看她那对出名的小侍女,心怀也是一畅。
“王爷,您瞧瞧,这事儿闹的。咱们打板子也不是,闭着眼睛不管也不是,真真愁得没方儿没方儿的。什么丞相,我们不还得揣摩上边儿意思?您是老王爷,看有什么主意没有?咱们应该拿这个徐一凡怎么办?这小子,当真是国朝第一二百五!做出的事情,让
哭笑不得!”
说话的是世铎,他缓缓而言。气度优雅,偏偏话儿说得无奈无比,捧着茶盏只是叹气。这位首席军机,说起来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天下人都公认。现在的军机。根本没法和同治中兴时候那些军机名臣比。就连以前的军机首席醇贤亲王,那血统亲贵也没法子比。
国朝气数,的确渐渐地已经是末世景象了。
额勒和布老中堂刚才听琴地时候儿就快睡着,现在勉强睁着昏花老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朝鲜两个钦差,哪一个咱们都没法料理……就撑着呗。朝廷说咱们无能,放咱们回家抱孙子,那就是阿弥陀佛了…………”
秀宁容色雪白,静静的坐在那里。萝莉双胞小侍女,正在轻轻的帮她摘指套。听着额老中堂的话儿,她只是淡淡一笑。
“荣禄不给银子,北洋推三阻四,咱们就不能拨银子给朝鲜给徐一凡么?有那么难?银子饷钱到了,徐一凡也安生了。朝鲜那儿,赔情也无所谓,不就一天大事,烟消云散了?”
说话的是一个宗室王爷,他懵懵懂懂的跟来喝茶。懵懵懂懂的听着议论,接着就是懵懵懂懂的发话儿。
翁同禾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嘴角一直弯着。说不出地刚愎沉默地神色。听着这位王爷地话,他只是嗤的一笑。还是世铎在叹气解释。
“朝廷哪里有钱?各地厘金自收自支,田赋地丁银子多有截留。海关盐税,全部都指拨了出去。现在户部单单维持旗饷漕运这些国朝根本,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别看朝廷说着一年岁入八千万,现在户部银库可以跑老鼠!要不是徐一凡自己筹了一百万,你以为这禁卫军练得起来?”
额勒和布只是叹气:“难哪!皇上要禁卫军,洋人和朝鲜。不要这个禁卫军。汉城的荣大人就是不说话,谁不知道,他背后是…………当初就说别练这个兵了,非要练,现在出事情了不是?”
几位军机和王爷,互相看着。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无奈。
鬼子六缩在躺椅里面,眼看热起来的天气了,他身下还垫着保温的垫子。身上衣服穿得厚厚的,捧着茶盏,只是微笑。茶水热气升腾,让他的容色隐藏其中,看也看不清楚。
秀宁轻轻一拨琴弦,如银瓶乍破。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转头看着这个秀秀气气,温温雅雅地女子。每个人在那儿说话。谁不是绷着精神在竖着耳朵听她那儿的响动?
秀宁可算是国朝上下,最知道老佛爷心意的人之一呢。恭王爷这次和老佛爷之间关系转暖,还不是有部分要归功到秀宁格格身上?
现在这个时候,老佛爷到底是什么心思?
秀宁语音清亮,眼神却不向着任何一位大佬,更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朝鲜的事情,徐一凡的事情,我们应该关心的,无非就是怎样才利于我们国朝!放他出去练兵。无非是想让国朝多一股支撑力量。谁又想得到他能在朝鲜如此跋扈,闹出如此事情出来!朝廷已经有一个钦差在汉城支撑着体面。还有一个钦差,又何妨让他回来,敲打一下!”
声音也如琴声一般悦耳,但是所有老头子身子都是一抖。
翁同禾冷冷道:“可是皇上,却要徐一凡在朝鲜,练出禁卫军出来!”
秀宁淡淡一笑:“皇上哥哥有时候是认死理了一些儿…………”这话说出来,翁老爷子顿时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可是偏偏又不敢冲着秀宁发火。他和光绪的心思很明白,这个时候支撑徐一凡,不是收揽他人心的最好机会?但是想着秀宁背景,再看看含笑不语的鬼子六,他也只有沉默。
“…………咱们要地是禁卫军,又不是徐一凡。当然,他是人才。但是人才不敲打一下,永远不能使用!他短短时间,已经搭起了禁卫军的架子,在朝鲜练,在国内练,不是一样?国朝宗室子弟,现在已经在禁卫军中,这初具规模的新军,可以回来了!咱们不能放任一个大臣这么跋扈!禁卫军,还是要掌握在咱们自己手中!只要禁卫军和徐一凡回来,朝鲜那里,日本那里就是不动则平了。回来之后,禁卫军就驻节天津,让他们直接和老李闹去!咱们居中调和,朝廷的话儿也就有人听了,这有什么不好?”
翁同禾冷冷道:“那当初为什么还要他去朝鲜?现在又折腾回来?”
秀宁抿嘴一笑,凤眼波光一转。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舒玉手,接过了侍女递过来了茶盏。
“当初可是李鸿章要求咱们去的啊!不去,不是不给李中堂面子?不去,怎么接收淮系手中的六营庆军作为禁卫军地底子?不去,现在朝鲜怎么会是咱们的荣大人说话儿?捞了好处,还不赶紧回来,等着乱子继续闹大?”
啪地一声,却是世铎情不自禁的鼓掌。连额勒和布都瞪大了眼睛,老脸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现在。才算明白了老佛爷的心思!
又或者,老佛爷的心思,就是这位秀格格的心思盘算?
明白了过来之后,后续手段也就很明白了。
世铎站起身子笑道:“这就办折子去!徐一凡回来,看他怎么再跋扈,要是不听话,这板子打下去,可也重得很!咱们还落了一个禁卫军!”
秀宁轻轻扬手:“四爷爷,话不是这么说……朝廷的体面。徐一凡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从朝鲜撤,慢慢儿地来。这个人
才啊……白手起家,从李鸿章手里硬抠出六营兵出来个没有供应补给地地方,担待行事。硬生生的搭起禁卫军的架子……这个人,咱们要用啊……”
世铎虽然是首席军机,但是对秀宁却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居然还微微呵了呵腰:“秀格格。咱明白。咱们只是先去电报,重重的申饬他一下!其他的,慢慢来吧,总之,不能让他在朝鲜多呆着!”
翁同禾冷哼一声,看鬼子六大有含义的目光投过来。他只是长叹:“潮流汹涌啊……但愿如秀格格所言,也只有老佛爷能收服得了徐一凡!”
话语意思虽然是颂老佛爷的圣,但是语气背后,却是说不出地失落。
皇上,你怎么就算不过老佛爷呢?
再看看秀宁,老头子也叹气。这妹子,怎么就不帮帮你地皇帝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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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满清重臣处心积虑,挖空心思地时候。
朝鲜平壤附近,却是热火朝天。
大队大队的新兵,正换了徐一凡亲自设定式样的作训服。就是北方百姓常穿的白布汗褂子。还有收裆的棉布裤子,戴着怪模怪样的作训帽。身上衣服,比起百姓的服装,更贴身一些,也更棱角分明一些。数千人穿得整齐站在操场上,面前是军服笔挺,军靴闪亮的新式军官,就自然有一种军队的气度。
收拾这些新兵,可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呢。
这些新兵。初抵平壤,手里拿到的就是两套作训服。一顶作训帽。两双胶底布鞋。甚至连内衣都发了。质料都是上等,是南洋采购,或者就是在南洋生产的。毛巾牙刷,搪瓷牙缸,牙粉针线种种东西,全部都打包发给。
这些北方农家子弟,何尝见过这些好玩意儿,拿在手里都是发呆。当兵还管这些东西?不少还是洋玩意儿啊!
南洋学兵们坐在成排的桌子后面,都穿着新式的军服,一样样的流水线发放着东西。每个新到地农家子弟都敬畏的看了一眼这些满身洋派的青年。懵懵懂懂的跟着人流朝前涌动。
走到前面,就是一大片空地,地上铺着芦席。百多号系着白色围裙,戴着和他们一样作训帽子的军中厨子。正守在一口口大铁桶前面儿。每个铁桶,都冒着诱人的香气。新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按照顺序,每个人手里就都塞了一个搪瓷碗,一口搪瓷水杯,再加一双筷子。队伍从铁桶前面经过,每个人碗里就是是一大堆尖的红烧肉,带把搪瓷水杯里面也盛满了蛋花汤。
北方农村清苦,就是亲朋好友往来,逢年过节,上等的八八席面也就是八盘八碗的面筋豆腐泡青菜炒鸡蛋之类的,只是多了点油花儿。荤席逢年也难得吃上啊!
一路颠簸过来地新兵眼睛都直了,冲着这红烧肉,这个兵也有当头!
新兵们嗡到芦席上面坐下,按村按乡的自由结伴儿。芦席中间一个大木桶,满满的高丽白米饭,随便添。一个个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看着他们那个杂乱的坐样。周围背着手冷眼旁观地学兵军官们都微微摇头。一帮死老百姓!
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新兵们才站起来,这个时候就遇着下马威了。一个个学兵军官,南洋学兵候补军官,庆军目们冲进来:“站队站队!李大人没教着你们么?排好!叫着谁的名字,就跟着走。不要扎堆,听号令行事!”
昏头涨脑的新兵们在纷乱中听到自己名字,就赶紧在叫自己名字地人面前站好。乡亲想挤过来,军棍差点儿就敲过来了。
这个时候。体罚从来不是一个问题。近代军队的一体两面,就是近代民族主义精神和严酷地纪律。对于这些新兵,民族主义精神要慢慢教,严酷的纪律可是立竿见影。但是徐一凡倒是规定,不许有侮辱性的体罚。一脑子近代思想地学兵们,可是盯着那些庆军的目们呢。
军棍和喝骂声中,新兵们乖乖的列队,行进到成片的帐篷宿舍区去。
别的不说,这景色就是截然不同。朝鲜特有的青山绿水。和北方的苍黄土地比起来,更加让人心神一爽。帐篷区依山而建,平地外大同江缓缓流过。新兵们一时都忘记了这里是一个陌生地方,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小小欢呼。
军官候补军官还有目们都板着脸:“以后有你们看的!都赶紧给老子洗刷干净了,按照号头,进入帐篷休息!”
新兵们看着军棍,畏畏缩缩地脱下衣服。顿时谷地上面,一片白花花的屁股,蔚为壮观。一群年轻的南洋学兵候补军官打头,穿着整齐。大声发着口令:“听我号令,齐步向前走!”
这数十名学兵,踢着马靴,大步的整整齐齐的一直走入江中。这种刻意安排的仪式一般的景象,也就是要给这些新兵一个最初的深刻印象。当兵的一声号令,什么样的情况都要向前!
新兵们看着这些军官直走入水中。军棍又在后面危险地晃着。才发声喊跟了进去,冷水一激,人人怪叫。
岸上庆军目,将他们脱下的衣服集合起来,堆在一起,放火焚烧。哪个人想冲上来抢衣服,守在岸边的庆军就用枪托军棍将他们推回去。
一个北洋学兵出身军官背着手对着大同江里几千个赤条条的汉子大喊:“从现在开始,你们当老百姓的一切痕迹,都
灭掉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禁卫军的军人!还想对着这江水喊吧!喊完之后,你们就会慢慢知道,你们来到一个什么地方。以后连放屁,都要给老子打报告!”
火焰冲天,江水碧绿,江水白浪中几千赤条条的青年,在这个时候,也情不自禁的对着东方家乡所在,用各种各样的口音大喊。
而徐一凡站在岸上远处。只是冷眼旁观。
对这些新兵的折腾,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好容易这些新兵按照秩序进入帐篷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又是铜哨震天价响。庆军目和候补军官们冲进帐篷,连拉带拽的将他们一个个从行军床上赶了下来。将作训服扔在他们身上,一个个赶出帐篷。
帐篷之外,军官们早就笔挺肃立,负手站着。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上好刺刀的洋枪。迷迷糊糊的新兵们傻呆呆地给赶出来,按照入营编排的顺序好容易站好。军官们就是一声号令:“谁身上衣衫不整,拉出来,三下军棍!这次是初次,给你们只是提一个醒。当军人的,哪怕睡觉,都要服装整齐!以后夜间集合,谁再这样,五十军棍!”
北方青年晚上都睡火炕,为了节省衣服,谁不是裸睡?数千新兵,穿着稍微整齐的,十中无一。顿时大排大排的都被按倒。一阵军棍噼里啪啦的打下。人人哭爹叫娘。
那军官犹自大喝:“发出呻吟哭喊的,加十军棍!”
声音到处,顿时各处鸦雀无声,只听见棍子打在屁股上面的声音。
徐一凡同样在黑暗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李云纵,楚万里,唐绍仪,甚至仰都簇拥在他身后。
安静中,唐绍仪轻轻道:“大人,我大清练兵,没有这样练地啊……这是不是太……”
徐一凡头也不回的冷冷道:“我练兵就是这么练地,现在其他的我也没法儿教他们。在禁卫军里面,没有插箭游营,没有长跪顶枪。犯了纪律,只有军棍!我要让他们在最快时间,知道什么是军队的纪律!这里是朝鲜,他们想当逃兵,都没有地方当去!”
唐绍仪默不作声,不忍心再看。转身悄悄的走了。徐一凡不动声色的向李云纵和楚万里交代:“……等会儿,吩咐军官,一个个给他们亲自上药。”
李云纵静静点头,而楚万里眼光一动,瞧了徐一凡一眼。
徐一凡冷着脸摆手离开,突然又转头吩咐:“伙食这段时间一定要好,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就是这样的胡萝卜加大棒,一份份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一次次的夜间集合,一顿顿的军棍,十来天后,徐一凡才能在操场上面看到这数千队列虽然还不整齐,但是已经肃静得鸦雀无声的新兵队伍!
看着这些新兵,徐一凡只是新潮涌动。
为了收拾这些新兵,为了经营新军,老子挖空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哦…………现在更是怨满朝鲜。成了满清帝国主义的压迫在朝鲜的代言人…………
这些新兵,已经多多少少的脱了老百姓的习气,马上就可以开始两个月的新兵训练,然后补充进来,正式成立禁卫军!成军之后,就可以开始正式的军队训练了!
自己的实力啊,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积攒。
他身后每个随员,看着这数千人的队伍都有些沉默。不少人都是随着徐一凡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看着他从无到有,白手起家。
唐绍仪也在徐一凡身后,现在他对徐一凡的练兵手段已经习惯不少了。别人都在激动,他却有些神思不属。看着徐一凡转过身来,他才跟着,低声道:“大人,这兵总算是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
“大人在朝鲜,行径可以称得上是跋扈。但是朝鲜能容大人多久,朝廷能容大人多久,这…………咱们的一番心血,实在不容易,万一虚掷…………”
徐一凡神色也是一动,轻轻的道:“我这也是在和时间赛跑啊……时不我待。朝廷?我不担心,他们商议出办法出来,朝鲜早就有不容他们再做选择的变化了。我想朝廷,还没有那些看出我跋扈,看出其实朝廷已经在朝鲜捞够好处的明白人吧…………”
诋毁朝廷的话儿,就从他口中肆无忌惮而出,甚至都没有避讳一下身后仰的意思。连唐绍仪也只是听着,一点也不惊讶。
徐一凡的经营,也是在形成自己的团体。在这个时代,团体的利益,有的时候很容易超越在朝廷的利益之上。
但是徐一凡却已经不想说下去了,他东张西望的想转移话题,突然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远处,默默的看着这支新兵队伍。看看身形,正是自己的大管家章渝。
这家伙,默默的从北京一直跟着他到朝鲜,又给他打发去了伺候两个新鲜出炉的姨太太。他现在都在军营,也无心关心内宅的事情。这家伙怎么跑来看练兵了?
难道他对这个也有兴趣?
这点念头只是在徐一凡脑海当中一闪而过。接着就是一挥手:“走,咱们找詹达仁去!”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五章 委屈
更新时间:2008-5-29 9:12:53 本章字数:8878
抬高脚!站直!不要乱晃!”
李云纵背着手在新兵队伍前面转来转去,艳阳高照。新兵们穿着作训服。他可是一身呢子军装穿得严严实实的。大檐帽低低的压在眉心上,帽檐底下露出的冰冷目光。让每个新兵都不敢乱动,竭力的提着屁股,伸出一支脚。
不多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左摇乱晃。
这些新兵,都是李云纵一手招募来的。素质以当时的标准来看,还算甚佳。大清的传统,本来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可是时值末世,直隶两年荒旱。再看看近几十年无数靠着军功起家,并且红了顶子的那些军爷们。这些幽燕子弟,大批的涌到了李云纵在直隶各州府开设的招兵点中。
一个个都是身体结实,而且在冀中一带,民间教育气氛极其浓厚。按照当时统计,在一九四九年之前,冀中百姓的平均识字率,都远远高过全国平均水准。这些新兵,不少都有简单的文化。而且直隶百姓,武风也相当浓厚,比如说沧州这个地方,都有镖不喊沧州的说法。民间少林会之类的习武组织,村头谷场,到处都是。
这批新兵的素质,可以说在当时大清军队当中,也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最主要的是,这支新军,没有那些各系军队陈腐的关系纠缠,完全是全新的。自然就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八千新兵,完全编组为十六个新兵营。北洋学官们,现在都已经是新兵营的营官队长,而南洋候补学官们,一边自己还在训练,一边在这里挂了副哨长。副队长之类的见习职务。庆军老兵,可堪造就的,充当了正目副目这样的军士骨干。
在徐一凡的预算当中,两月新兵训练完成。禁卫军就可以正式成军,进行军事技能训练。除了炮兵骑兵等特种兵,步兵各营,六个月之后,就是一支完全可以使用地战斗力量。十六个新兵营,正好可以组成禁卫军第一镇的左协右协的四标十二营。
愿景美好。可是之前的磨练,却是加倍辛苦。这是一支清季全新的力量,从官到兵,全部是徐一凡白手起家,拼凑起来的。士兵们辛苦,而这些自愿加入徐一凡麾下的军官们,就是更加的辛苦!
包括李云纵和楚万里,这预订的左右两协协长,都亲自下到了部队。参加新兵训练。新兵们要求做到地,他们也要做,而且要做得更好!纪律面前,更是一视同仁。有人无法完成训练或者触犯纪律,都是一顿军棍敲得眼前星星乱冒,哭喊起来加倍打。
在这队新兵面前的李云纵,在人们眼前简直就是一个凶神。在接新兵的时候,李云纵一路护送,嘘寒问暖,虽然话不多而且也不大笑。可是真慈祥得很。没想到这亲切的李大人。到了训练场上,却仿佛来自地狱一般!
李星站在队伍排头,也是热汗一阵阵的冒。他软磨硬泡,终于暂时离开了詹天佑的建设委员会的麾下,开始了候补军官速成训练。现在也在新兵第一营当副队官。饶是他是南洋出身的,在这大太阳底下。穿着厚重的呢子军服,还是一阵阵地眼前晕眩。汗水将全身都湿透了。脚下已经是一滩水渍,但是却动也不敢动。
李云纵盯着呢!他身后两个老兵马,手里捧着的可是上红下黑的军棍!
新兵第一营的训练位置,远远的在操场边缘,离开了大山脚下的阴凉之处。在太阳最大的地方。不少参加建设的民夫,不时的从旁边经过。在旁边指指点点,啧啧赞叹。
这些兵们吃得之好,民夫们都看在眼里。身上那白得耀眼的洋棉作训服,也颇为让人羡慕。可是这练兵地苦。可也真是了得!
感受那些盘着辫子的民夫们羡慕佩服的目光,新兵们都想努力的支撑着悬空出去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的脚。可惜还是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而李云纵的眼神,也是越来越阴沉。
围观地民夫队伍突然一阵儿骚动,乱纷纷的又转移了视线。就看见从操场边缘的那头,帮办练兵公署的方向,前呼后拥走过来一支队伍。打头的是老妈子,殿后的是捧着各种各样东西的丫鬟。当间儿的是一个打着洋人花伞,穿着洋装的高挑美艳的女孩子。只要看到那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光泽地栗色秀发,除了李璇。还能有谁?
她倒是生了徐一凡几天闷气,看徐一凡也不来招惹她道歉赔礼。李璇也觉着有些无趣。天气又热了,带着大队下人又回了平壤附近。闷得久了,就要找自己哥哥玩儿。没想到几天也找不着李星,那些正在拼死训练的南洋候补军官们。以前哪个不是围在李璇裙子周围转?现在李大小姐亲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别说上去献殷勤了。
第一是因为知道李大小姐已经是准宪太太,第二是现在这些学兵们。才从南洋而来,过上了这么有纪律性的集体生活,又给徐一凡整天救国救民的思想开导,正是满心思的准备奉献,以清教徒的标准要求自己的时候儿,李大小姐的魅力自然大减。
但是今儿这么一过来,在民夫眼中,这位头发肤色眼睛气度无一不是奇特的女孩子,却稀奇得跟什么一样,差点就涌上去了。
“这皮肤白得跟牛奶似地,怎么长的?”
“不是咱们中国人吧?”
“噤声!听说是徐大人地宪太太!”
“眼睛是蓝色的!”
新兵们听到这些声音,虽然脑袋不敢动,但是眼睛都尽力的朝眼角那边挤过去,也想看看稀奇。李星正站得头晕脑胀的,听到身边的议论,知道要坏。自己妹子来了!
再偷眼看看李云纵,在那大檐帽底下,只有一双怒气越来越是满溢的利眼。而腮帮子旁边的肌肉,也越来越抽紧了。
李璇可不知道李星的心思。她只是来瞧瞧自己哥哥地。离开家乡日久。新鲜感消
个时候想着的就是亲人。徐一凡当着她这么一个黄花宣淫,这委屈,她还没跟哥哥说呢!
花伞底下,她一双明眸左顾右盼,只是滴溜溜的在布满操场周围的那一群群整齐的方阵当中打转。一会儿,李璇张大了嘴,差点欢呼起来!
总算找着自己哥哥了!李星比离开南洋的时候黑瘦多了,大少爷的模样几乎打磨个了干净。身上已经有了一点生铁一般的气质。站在那里笔直笔直的,一动也不敢动。脸上地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挂在下巴上面。衣服完全湿透。偶尔有蚊蝇飞过,爬在他脸上,李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徐一凡,怎么对待她哥哥的!怎么让他吃这个苦头?李璇一下僵住,单纯的就觉着心疼。身边丫鬟正捧着她的冰镇酸梅汤食盒儿。李璇扭头就吩咐:“快,给星哥送过去!”
丫鬟看看队伍前面的身姿笔直的李云纵,尽管那个年轻的军官头也没朝这边看一眼。小丫鬟仍然心里打个突,僵在那儿不敢动。李璇看看身边没动静,看着丫鬟吓在那儿。顿时气得嘟起了嘴:“我的话儿也不听了?给我!”
小丫鬟讷讷地将食盒递给李璇。李璇丢下洋伞。捧着食盒笑颦如花的朝李星走去,久别再见,当真说不出的亲热:“哥!喝点酸梅汤啦!热也热死人了!哥,我是阿璇!”
才走了几步,就看见李云纵冷冷的转过头来,冷电一般的目光狠狠的刺在李璇身上。李璇是见过他的,在南洋的时候,重伤的李云纵还包扎得像个粽子。见着她还是客气万分,行下属礼,这个时候。眼神却是那么冰冷!
“不许过来!”
新兵们忘记了脚酸,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美貌轻盈地少女,还有生铁一般的李云纵。
李璇一愣:“我凭什么不能过来?我看看我哥,你吼什么?”
李星站在那儿,有苦说不出,心下一乱。踢出去的脚啪的一声落了下来。一旦有人落下,那些新兵们的脚也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顿时那一片小小场地,烟尘斗乱。
李云纵脸色铁青,看也不看李璇地掉转头,冷冷道:“是谁?”
李星一闭眼睛,举起手:“报告,是标下!”
李云纵一摆头:“你还是军官?一刻时间,谁先撑不住谁挨军棍,就算昏倒。那只脚也要朝天举着!还有什么话说没有?”
“没有!”
两个马捧着军棍就上去了,李星二话不说,摘下帽子就趴了下来。他们这些南洋学兵没有辫子,光秃秃的后脑很是醒目。
李璇已经在旁边气得满是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亮晶晶的说不出的委屈。提着裙子就跑了过去:“谁敢打我哥?”
这么美丽的一个少女朝队伍里面一冲,新兵们顿时就乱了营。李云纵大吼一声,似乎连乱抖的烟尘都被镇住了:“谁敢乱我军伍行列?打出去!”
李星趴在那儿身子一抖,却不敢抬头。新兵们吓得不敢乱动,两个马下意识的捧着军棍就过来了。李璇气得双脚乱跳。再气徐一凡都抬出他的名头出来了:“我是你们徐大人的夫人!谁敢打我?”
两个马一下僵住,那些丫头老妈子看着小姐危险。乱纷纷的也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叫着。李云纵负手站着,容色如铁:“打出去!”
马再也不敢迟疑,下意识的就军棍乱挥,虽然还是注意躲开了李璇,但是那些丫鬟老妈子可挨了不少。李璇也给挂了两三下,顿时场中哭喊连连,抱头鼠窜。
李璇眼泪哗啦啦的直朝下掉,委屈得梨花带雨,一边儿给丫鬟冒死拉走,一边儿拼命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最终她嘴巴一扁哭了出来:“我告徐一凡去!太欺负人了!我要回家!”
一直到李璇被拉走,李星趴在那儿动都没敢动一下。
这军队,是他自愿要参加的,那么身在其中,就必须维护这支军队的纪律!这是徐一凡反复交代给他们这些军官们的话。只有纪律,唯有纪律。才成其为军队!
马们军棍啪啪的打了下来,李云纵的吼声也在新兵耳边震荡:“练兵为至阳之举,女人给老子滚蛋!什么宪太太,老子一概不认!听口令,正步~~~~踢!”
新兵们谁也不敢乱动,啪地一声,整齐地正步踢出。挨完军棍的李星爬起,站得笔直地也正步踢出。
就连旁边的民夫,这个时候也是震慑得鸦雀无声。
周围各个练兵的营方阵。没有一个人朝这里看过来,只有短促整齐的口号声音。楚万里带着自己亲训的新兵营,斜着眼睛远远的瞟了李云纵一眼,嘴角一丝淡笑。
今儿这出…………比打这些新兵一百顿军棍都有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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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地徐一凡,自然不知道李大小姐的委屈。
他正带着詹天佑和唐绍仪,一件件的商议事情。百业初举,繁忙的程度如此。估计现在别人问他李璇是谁,他都要想半天吧。
他脑子里面现在盘旋的,就只有资金流向。部队入营人数,建设进度,军官委任,装备到位情况…………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象那夜踏月百里,温泉双飞的美妙享受,估计暂时要离他挺远了呢。
“大人,这是装备到货的数字,八千杆毛瑟八八式最新洋枪,每枪附弹千发。连子弹一杆要一百零四两银子,总计连运费。九十二万两要开发给礼和洋行……现在就付么?”
“通知南洋那边,照付。”
“大人,明天改进的马克沁连射洋枪试射,大人要亲临么?”
“当然去,一旦试射成功,这种发射无烟火药地马克沁机关枪。立即订购二百架!修械所现
了?摸透结构没有?我不要你们现在能造,但是至少修!缺什么机器,马上订购,缺什么技工,不管土的洋的,马上聘过来!”
“大人,平安道咱们这些借饷大使,又送来了不少粮食,要唐大人赶紧过去,给他们办收条。发提成……”
“少川,你就先去吧!”
昏头涨脑的议完一堆事情,批了不少公文。唐少川才匆匆离开,一个詹天佑手底下的委员,就送了一包东西过来。詹天佑接过来一看,忙不迭的就递到可徐一凡眼前。
徐一凡正坐在自己书案后面,帮办大臣公署还在帐篷里面,仰和戈什哈们军服整齐的守在帐篷口。闷热的天气下,徐一凡满身满脸都是大汗。桌上摆着一个铁壶,里面是南洋咖啡。一杯杯的喝下去。身上汗出得就更多。他坐在那儿,已经明显清瘦了不少,但是还是精神炯炯。如果他原来那个时空的亲人朋友看着他地模样儿,一定觉着变了另外一个人。
以前他多少有些随和慵懒,也有些愤青的郁郁。现在虽然笑容还在,可是总让人觉着这笑意后面,有着说不出深沉的东西。愤青的郁郁已经全然没有,换的是一种凛惕和承担着无数人责任的自负。原来办公室白领废柴一族地小肚子还有虚弱,都变成了清瘦结实,还有无限精力。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儿领导者的模样了。
詹天佑的东西递过来,徐一凡抬头瞧了他一眼。詹天佑也黑瘦许多了,徐一凡眼神儿一闪,并没有说话。打开那一包东西一看,顿时就高兴的一拍桌子。
“好,铸得不坏!跟那些马钱,立人钱,鹰洋比起来,成色一点儿不差!达仁,你们铸造工艺不坏!”
那一包东西,却是一堆亮闪闪的洋钱。正面是两个汉字,七二。背面却是一圈洋文,是徐一凡钦定的文字,詹天佑这留学美国的人都认不出来。
这可是徐一凡从国内,从国外聘请的技师,在朝鲜铸出来的洋钱!清季以来,钱法混乱。通行的主要是银子和铜钱。银子流通,都是剪了又剪,最后成了一堆银渣。铜钱又重又不方便。还有一个拿铜钱去铸铜牟利地弊端。而且单单是银子,成色就有好多种,什么关平。松江平,常平,台州平之类的,极其不便利。当国门打开,国外的银币涌入,这种成色固定,币值固定的货币,顿时就是大行其道。可这钱息也就源源不断地流出去了。
满清大吏,谁看不到这洋钱的好处收益?不少人都想着鼓铸。比如说湖广总督张南皮。就在今年,已经打算在湖北开铸了。和户部公文往来一次又一次的打着官司,朝廷是怕利权全部操在地方,以后就更难约束了。
徐一凡这倒好,他没经过公文,在平壤附近,开始私铸大洋!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这钱息收入。这洋钱铸出来,七二是成色。后面的一圈洋文,是徐大头三个字地汉语拼音!还不是现在通行的罗马式汉语拼音。这点上面,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恶趣味地。
这种私铸的大洋,除非人家能在平壤这个地方抓到他地私铸工厂,不然打死他也不承认。就当是境外流入的另外一种新式洋钱了。这洋钱立即就可以当作军饷发放,士兵们可以寄回去瞻家。或者韩老掌柜运来物资,士兵们就地就可以用大洋采购,徐一凡也可以用这些大洋支付部分国内军资的采购。几方面一起,这大洋就流通出去了。只要铸造得越多。这流通范围就是越广。流通范围越广,这钱息收入就是越多!
这种买卖,也只有徐一凡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做!也亏着他是在平壤,朝廷鞭长莫及,他才能为所欲为。
看着洋钱终于铸出来了,徐一凡高兴得都站了起来。拍着詹天佑的肩膀:“达仁啊达仁,你们干得真是不坏!这洋钱流通出去了,咱们以后再铸造辅币银角子,能捞的,咱们就绝对不放过!这个算功,大功!你多想想办法,咱们还有什么捞钱的门路,都别放过!”
看着徐一凡吃相那么难看,詹天佑就是苦笑。他已经上了徐一凡的贼船,多少目无王法的事儿都做了。什么功他是不想。到时候别大家一起满门操斩就好了。
为了这个徐大人,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心目中那个全面工业化地梦想。
只是这个目标,还遥远得不可触碰呢。
徐一凡兴奋了一会儿,看詹天佑神色有点儿郁郁。不禁也微微有些奇怪,这詹达仁,心里还有什么心事?
“达仁,你又在琢磨什么?”
詹天佑沉吟了一下,半晌才勉强笑道:“倒没什么,也是为大人欢喜。多一些收入,大人的兵就早练成一些日子…………只是属下在想。大人都是在兵行险着…………”
他吸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徐一凡:“大人,赚钱的门路还有许多。按照大人的资本,咱们为什么不开一些工厂呢?比如说纺织厂。开个顶大顶大的纺织厂,也可以赚钱。还有,也可以造铁路,铁路营运,不也是收入么?看着大人总是在关心军火啊,修械所啊,还有造洋钱啊…………属下总怕这一身所学,荒废了可惜……”
徐一凡怔了一下,看着詹天佑,慢慢的笑了起来。
他招招手,拉着詹天佑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语气轻松的道:“达仁,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要做地,只是让国家将来不受欺负,咱们可以保住自己的关税,咱们有一个完整的国家!咱们自己建设的进程,不要被人打断……这是咱们在这百年的时间当中,不多的还能弥补地机会之一!至于建设,开工厂,只要国家安了。能和人平起平坐了,还怕没人建设么?只要给咱们同胞一个安稳的环境,他们建设的成绩
瞠目结舌!”
这些并不是什么虚话,徐一凡是有着自己亲身经历的。在他那个年月,在动荡平稳之后的三十年内,靠着同胞们自己的努力,三十年内就走了别人一百年发展的道路。
华夏子孙,炎黄之冑。创业奋斗的本能,简直就是烙在民族的血脉里面的。
而自己所要做地,只是让未来数十年之内,民族元气凋丧殆尽的悲剧,就在他手里结束!
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走上这么艰难的逆而夺取,篡夺天下地道路。
这些东西。詹天佑现在,恐怕还是不能明白的。
詹天佑静静的喝着咖啡,似乎就在努力的思索着徐一凡的话儿。
徐一凡是他的恩主,既然选择了追随。那只有尽量去理解。
帐篷里面一时安静了下来,徐一凡淡淡地笑着,无意识的把玩着那堆洋钱,捧起又洒下,一片悦耳地叮叮当当地声音。
正安静的时候儿,就突然听见帐篷外面一片吵闹的声音。乱哄哄的。不少女人的声音还在连哭带叫。戈什哈们尽力的在阻挡着,偏偏又阻拦不住。
徐一凡眉毛一挑,大声的问道:“仰!你这个王八蛋,让什么人在老子帐外吵成这样?”
帐篷帘子一掀,仰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军帽也歪了。这小子最近除了警戒,也给徐一凡打发去每天半天的军事训练,而且都塞到最严厉地李云纵那里。折磨下来,这小子身上的混混劲儿似乎也少了许多。
“回大人的话。是……宪太太……不是,是李小姐!”
李璇?徐一凡愣了一下,詹天佑站起来想先回避。徐一凡却摆摆手让他站住。
这大小姐,在老子忙的时候又来闹些什么?
他微微摆了摆下巴,仰顿时跑出去,掀开了帐篷帘子。徐一凡眼前一花,就看见香风一动,李璇高挑轻盈的身子已经冲了进来,立在他的面前。
这时候徐一凡才算看清李大小姐的模样儿。当真是说不出的可怜,小脸都哭花了。几缕栗色秀发给泪水沾在脸上,梨花带雨的。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又强自忍住,又似乎想在徐一凡面前坚强一点儿,抬起胳膊去擦眼泪,一擦之下。更是落得哗啦啦地。到了最后实在忍不住,扁着嘴就朝徐一凡怀里扑。
顿时就是一个火热香喷喷的身子靠上了徐一凡的胸膛。徐一凡这些日子全跟臭烘烘的当兵的打交道。而且在李璇面前,他什么时候享过这样的艳福?顿时心就软了,环着她软软地身子,柔声问道:“什么事情?这个地方,谁还敢欺负你了?”
李璇听到徐一凡声音温柔,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干脆哭出了声音:“是……是李云纵,他……他派人打我……”
这还了得!打老子媳妇儿?更别说她还代表着南洋金主呢!徐一凡第一时间的反应当然是护犊般的恼怒。李云纵你眼里有没有老子?
转念一想就冷静了下来,身边詹天佑,脸色已经满满的都是为李云纵的担忧。
李云纵不是孟浪的人啊。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怀里李璇早就哭得说不出话儿来,徐一凡眼神示意了詹天佑一下,让他出去问个究竟。
詹天佑悄悄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悄悄在徐一凡耳边低声说话。说了几句,徐一凡心疼的脸色就慢慢冷了下来,环着李璇的胳膊也渐渐放松。李璇犹自未觉。软软的胸口还蹭着徐一凡抽抽噎噎的撒娇:“……打我哥,打我……你不是徐大人么?要给我报仇,打回来!爪哇人欺负我,你让大炮轰他们。现在你手下又欺负我……”
这一顿棍子。比说一千句话,对新兵都有用啊…………
徐一凡哼了一声。
听着徐一凡地响动。李璇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她今儿可算是找着靠山了,眼睛亮亮的,祈求的看着徐一凡。泪水还在脸颊边上,晶莹剔透。
美人如玉啊。
可惜现在,新军比你重要得多呢。
徐一凡硬了硬心肠,冷冷的就三个字:“打得好。”
李璇一怔,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徐一凡冷着脸将她推开,重复了一遍:“打得好。”
李璇眼泪一下收了:“你说什么?”
徐一凡冷冷道:“乱闯行伍,你还有道理了?可惜我不是周幽王!”
周幽王是谁,李璇不懂。她只是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答应好好追求她。心疼她的!
李璇整个人都觉着冰冷,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接受这个陌生的家伙,跟着他万里而来地!眼泪还是扑簌簌的朝下落,但是李璇已经没有了感觉。
她轻轻道:“我要回家。”
徐一凡摆摆手:“请!”詹天佑在旁边低声道:“李家那边……大人三思……”
徐一凡容色如铁,对着女孩子他一贯温和地笑容早没了踪影。这个时候倒有些象李云纵。
“要是李家为了这个,就能断绝和我徐一凡往来,这种没眼光的家族,我又何必看重?我相信李老爷子他们…………我不仅不出头,明日我还要亲自去军营请罪,我管教无方!”
李璇掀开帐篷,掉头而去。神色说不出的决绝。
徐一凡不动声色的坐回桌后,又开始批公文。
詹天佑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苦笑了一下。
谁说咱们大人好色来着?这是枭雄!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六章 密谋
更新时间:2008-5-29 9:13:03 本章字数:8877
绪十九年六月末,朝鲜,汉城。
汉城的街道,仍然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朝鲜百姓们穿着他们民族传统的白色服装,在街头摩肩擦踵的涌动。不少女子,头上顶着大包小包,走得平平稳稳。也是一种奇特的风景线。街头偶尔有马队经过,马队上面的骑士箭袖长辫,趾高气昂。马蹄的銮铃响过,那些朝鲜百姓都跌跌撞撞的走避。谁都知道,这是上国特使急脚,往来传递消息的。给他们的马踏死了,那就是白饶!
几匹健马风也似的在街市上面掠过,当先骑士系着红带子。明显就是荣禄带来的旗人随员。这宗室子弟没有去平壤,留在了汉城荣禄身边。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看着那些朝鲜百姓畏如蛇蝎的模样儿。正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眼神一定。在街道之旁,一群日本浪人服色的家伙,正将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面,一群人都昂着头,神色阴狠的看着他们。
健马飞驰,两边队伍都是一错而过。马上那宗室子弟狠狠吐了一口吐沫,被风一卷,又落回了脸上。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揩,心里骂得更加狠了:“***倭寇!”
那些日本浪人队伍,是在朝鲜活动的天佑侠团的浪人群。领头的也狠狠骂了一句日语:“清国奴!”
这种景象,几乎在汉城街头随处可见。一个是虽然落魄,但是仍然撑着大国架子的宗主。而一个是后起小国,正野心勃勃锐意进取。明争暗斗,剑拔弩张,就一次次的在这个大陆尾巴上面带状的小国中上演着。
“大人,朝廷电谕!”那宗室子弟骑士,立在凉亭之外。恭恭敬敬的将黄封电谕匣子递上。
听到这个回报声音,在朝鲜钦差大臣交涉公署里的两个对弈地人身子都是一抖。荣禄就穿着一身汗褂,摇着大蒲扇。拿起棋子儿重重一拍:“将军!看你还有什么招儿?”说着就漫不经心的去拿黄布包着的电谕匣子。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袁世凯,比不得荣禄可以随便。他身上行装穿得整整齐齐的,只是没戴大帽子。汗珠一滴滴的落下,不过他矮胖的身子安之若素,似乎没觉得热一样。听着电谕来到,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眼角一动。
他静静的等候了半晌。就听见荣禄一声情不自禁的大笑:“这小子也终于开始走背字儿了!我说老佛爷会有雷霆手段地!”
听到这里,袁世凯再也装不了镇定,一下站起,又强忍着缓缓坐下:“大人,这是……”
荣禄拍着大腿,大笑着将电文递给袁世凯:“朝廷申饬那二百五的电谕!说他行事操切孟浪,无礼对待藩国。先记大过二次,革职留任。不许加级记录抵消……这只是开头儿,老佛爷还有办法收拾他!电谕里面还捎了我荣禄一笔。说我约束不力。要我马上委员,协助管带平壤新军,做撤离回国准备!这一笔捎得我好!慰亭,这事情说不得要麻烦你一下啦!”
袁世凯手微微发抖,接过了电文。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消息了!
他已经和荣禄殚精竭虑,想法子对付徐一凡了。庆军准备兵变是第一手,结果庆军的军官一到平壤,就给灰溜溜的赶了回来。徐一凡一封请求委任旗人军官的电文过来,荣禄还得捏着鼻子为他乖乖的擦屁股!
旗人军官过去,能渗透进去。给徐一凡添乱也好。没想到徐一凡却把这些旗人军官撒了出去,全面接收平安道的政权!在大同江两岸横征暴敛,闹了一个鸡飞狗跳。徐一凡肆无忌惮行事,却是他们这些在汉城的交涉钦差大臣和交涉委员们承担压力。
原来袁世凯在朝鲜也能算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到了朝鲜王宫景福宫去。朝鲜国王高宗和闵妃大院君看着他地眼神都觉着轻蔑。言辞激烈的抗议徐一凡在朝鲜的胡作非为。
他袁世凯在朝鲜十年苦心经营,军政两路。转眼就要化为泡影!
荣禄只懂得咒骂徐一凡,处心积虑的上折子,要求处置徐一凡这个王八蛋。朝廷一时不发话儿,他也一时只有看着。
他袁世凯还在想着朝鲜大局不要生变!在朝十年,他知道日本对这里的野心。也知道朝鲜宫廷,其实都是两面摇摆。哪怕最亲华的大院君也是一样。徐一凡这样作为,不要让朝鲜更快的倒向日本!
袁世凯是切身的了解朝鲜这个民族,而那边的徐一凡是从历史知识当中了解这个民族。
畏威而不怀德,哪边腿粗抱哪边。打的都是小国地算盘。袁世凯倒没有多担心丢失了朝鲜会对清朝有什么压力,他只是担心。要是朝鲜大局生变,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威望,前程,实力,口碑,就真的全部化为乌有了!只要朝鲜还在,作为深通藩务的干员,他就有利用的余地,他还有向上爬的空间!
现在可好。终于有办法,有着尚方宝剑可以收拾徐一凡那个家伙了!
电谕上面地码子和后面恭楷翻译出来的汉字。一时间,就如一个个小黑点一样在他眼前晃动。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反复念叨:“遇到大事要有静气,袁慰亭,你太得意忘形了!”
念叨两遍,手才不抖了。微笑着将电文还给还得意洋洋的荣禄。
“大人,这的确是好消息,朝鲜定矣!要是大人委属下去帮办徐革司约束全军,属下义不容辞。”
荣禄又猛的一拍大腿:“好哇!你就拿着这个电谕,去给这小子宣旨。给这小子***扔到他脸上去!还真当自己是孙猴儿,能翻出咱们五指山?小王八蛋,荣老子收拾不了你?多带随员,把权全部拿过来!”
看着荣禄兴奋得走来走去,这位钦差大臣,给徐一凡也是气苦了。原来他管宣慰交涉。徐一凡管练兵。除了卡饷,也没多的法子。这下儿可好,他可以名正言顺的亲自出马干涉徐一凡了!老佛爷圣
袁世凯只是恭谨的弯腰微笑:“大人,这个事情,咱们是不是先到景福宫去通报一下朝鲜王室?这也是朝廷顾念藩属的盛德。朝鲜王室正好好好儿地抚慰一下…………”
荣禄也从狂喜当中稍稍地冷静了下来一些,笑道:“慰亭,你考虑得是,咱们这就穿戴起来,去景福宫!那些朝鲜的官儿。也给徐一凡祸害得苦了,咱们是的去宣慰宣慰!”
说着他转身就要招呼戈什哈拿衣帽过来。袁世凯又叫住他:“大人…………”
荣禄转身:“还有什么?”
袁世凯微笑着指着桌上棋局:“大人,属下这棋,给您将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会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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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景福宫,作为一个小国的王宫,实在比不上大清故宫的气派。
单论大小,就差得天差地远。刻薄点儿说,不过是青宫一殿那么大的规模。就连守备王宫的卫士。自从壬午之前练的西洋式别技营,奇兵营被解散之后。也恢复了旧貌。一群带着斗笠,穿着旧巴巴地蓝衣地家伙,懒洋洋地守备在王宫门口。手里的家伙,都是老掉牙的伯丹式单发洋枪,基本都上了锈了。
本来朝鲜的武备,就已经松弛到了极点。不管是大清还是日本,都有把握十天之内将朝鲜全国解除武装。这汉城的安全,还是大清和日本共同保障的。他们这些守备,也就是聊胜于无而已啦。
景福宫格局。还是纯东方式的。正中进去,一路过去,就是勤政殿。两边分别是交泰殿和慈庆殿。勤政殿本来是朝会百官的地方,不过近些年来,基本也成了摆设。朝鲜政局地中枢,一是集中在高宗父亲大院君这个议政大臣的私邸。还有一个。就是集中在交泰殿,高宗的正妃闵妃的居所了。
这位闵妃,后世被棒子们恭城为明成皇后。还有老长的电视剧纪念着她。仿佛英明神武,高瞻远瞩,悲情千秋无比。其实论起来,现在的她,不过就是一个四十二岁,在甲申之后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权力的中年妇女。
在交泰殿昏暗的光线当中,闵妃在坐垫之上端正的坐着。式样古怪的高高发髻端端正正地,小小的眼睛底下。已经有了深深的眼袋。那种疲倦,是再厚的宫粉也掩饰不住的了。
交泰殿外,闵妃的贴身宫女们正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要赶紧回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交泰殿内的秘密访客。
而这位访客,正跪坐在闵妃对面,如泣如诉的在娓娓劝说着这位王妃。
“王妃殿下……朝鲜要自存,再也指望不得清人!他们现在列强环逼,已经衰弱无比。但是还在咱们的国土上面作威作福!现在日本奋发图强。罪臣是所亲见。这生机勃勃的势头,清人如何能比?只要日韩一体。就可以在东亚洋面上面,成为英吉利式的强国。日本制海,而我们制陆。就算夺取东北故土,也是反掌般容易。清人已经不堪一击!”
闵妃认真的听着,连头上的饰物也不稍动。当日本公使杉村带来这个心腹潜回汉城的消息。闵妃就巴不得早点见着他。今日在杉村掩护下,金玉均秘密地又潜入交泰殿。两人见面,当真是悲喜交集。
闵妃和金玉均等人为骨干的开化党。在过去的年月里,不管说他们是为了和大院君争权也好还是什么。的确也是在殚精竭虑的在为朝鲜这个夹缝当中的小国寻找一条出路。大院君全面倒向清国,他们却总觉着大清越来越靠不住,自己都快喘不上气儿来啦……
作为小国,多抱一条大腿总好过少抱一条。朝鲜地瘠民贫。就算论起地缘态势,也只是在屏障清国东北有点用处。洋人对这里都是不屑一顾。他们要进入中国,最好的跳板还是在东南面。在朝鲜还有冒犯俄国远东的挑衅危险。朝鲜能选择的其他依靠很少,除了大清,就是日本。为了平衡起见,闵妃他们地开化党。自然选择了靠拢日本的另外一条道路。
对于小国内部来说,他们地抉择,无所谓对错。但是对于两个要发生碰撞的强权而言,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只不过对手双方,一个是举国一心一意的日本。还有一个,只是作为大清地方势力的一支北洋而已,而且这个北洋,还半心半意的。
如果说以前开化党求的还是在两国之间的平衡,但是这次金玉均归来。闵妃却只觉着陌生。这个金玉均。已经完全的倒向日本了!
而现在在朝鲜,还有一支正在编练地大清新军。还有荣禄这个钦差大臣在汉城。日本在朝鲜,不过是公使署的几百卫队,还有一些日本浪人而已!
所以闵妃这个时候儿,对于金玉均大动感情的倾诉,只是一言不发。
金玉均也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大清还有兵在这儿啊…………”
“什么大清的兵!”金玉均脸一下涨得通红。
“弱清不过千余庆军的浮浪之士,加上数千新募的农人远在平壤府。在那里正是横征暴敛,让我朝鲜有志之士无不目眦欲裂!而日本的强军就急于海边,只要汉城一旦有事。就渡海而来。平壤府数千弱清之军,还来不及赶到汉城!只要一个由头,日军大队赶到。汉城中枢,就大局底定!我们一定会辅佐王妃殿下诛除奸邪大院君,鼎革国政,强国开化!强化日韩一体,我朝鲜未来不可限量!殿下,这是我朝鲜最后一个机会了啊!这个时候把握住主动,我们还有自立的机会,而时间再拖延下去。这命运就不再掌握在我们手上了……”
闵妃还是默然,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了几句话儿。
“日本的兵来了,和清国的兵在这儿,又有什么区别么?”
金
激动了:“日本和我韩国才是同宗同源!臣考证过,皇就是我韩人后裔!濒海民族,和岛屿民族。才是同气连枝。反观大陆的汉人,几千年来,除了攻伐我们,奴役我们,还有什么其他的好事了?就算当年明朝的时候援朝和日本作战,也是为了继续控制我们!而日本,当时是准备联合我们,一起占据明朝四百州,重振我韩人威风的!那次错了,这次不能再错!”
闵妃只是僵坐。一言不发。交泰殿内,空气慢慢绷紧。正无语的时候儿,外面宫女突然急步走进来轻声禀报:“殿下,清国的钦差,和袁委员求见大王。大王请王妃殿下……”
闵妃慢慢儿的伸出一支手,让宫女扶她起来。她神色黯淡,显然已经是心力交瘁了。
“金君,现在风雨飘摇,我们还是要谨慎一些……朝鲜。经不起一次动荡啊……你先回去吧,有机会。咱们再见……”
金玉均慢慢地,慢慢的,跪伏下了身子。将头在木头地板上面轻轻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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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韩人身上!决定东亚的未来,还是需要我们大和的先觉志士!”
说话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日本浪人,满脸乱蓬蓬地大胡子。晒得黑黑的,不知道他本来是日本九州人呢,还是因为常年在外奔走的原因。
听他说话的,却是日本驻汉城的代理公使杉村睿。他并没有穿正式场合的西洋式礼服,而是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和服,上面有他的家族文章。跪坐在和室里面,扶着膝盖静静的听着。
“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打破这甲申之后,东亚不死不活地局面。只要朝鲜烽烟一起来,那么整个日本都会热血沸腾,夺取我们大和民族在大陆上面的生命线!日本的未来,在这大陆之上!”
杉村僵硬的点头:“诸君,鄙人知道天佑侠团都是志士,头山先生的指导,也是高瞻远瞩…………可是没有朝鲜方面的配合,我们很难发起一次类似甲申的开化党政变,所以诸君……”
“日本不需要开化党的配合!他们到时候只能做一个过渡地门面!头山先生已经有所安排。我们不能再让清国增加朝鲜地力量了!”
杉村默然:“您是指徐一凡的新军么?但是根据我们地消息,这支新军,清廷很有可能将他们撤回国内……”
那浪人,正是玄洋社在朝鲜和东亚大陆的先头特遣部队,由野心浪人,甚至日本军部间谍组成的天佑侠团的一个骨干武田范之。
天佑侠团,是日本以前福冈藩的藩士浪人为主体组成的。从日本维新以来,就一直有志于征韩。武士地黑血,当在日本没有地方可以泼洒的时候。就自然垂涎上了西面的邻居。
过去十年来,天佑侠团一直在大陆,在朝鲜,甚至在俄国的远东活动着,搜集情报,考察兵要,联络野心失意的人士。仅仅在朝鲜这个地方,午甲申历次事变,那次背后没有天佑侠团浪人们的身影。哪次没有头山满等特务头子背后殚精竭虑的指挥密谋!
徐一凡新军的动向,还有朝鲜北部的局势变化,都在他们地默默监视当中。
对于天佑侠团这些浪人,哪怕连杉村这样的政府公使,都忌惮得很。这些人和日本上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心狠手黑,行事完全肆无忌惮。
这样的浪人团体,大概也是日本这种不彻底的维新改革,加上举国的野心勃勃。而自然产生出来的怪胎吧。在他们的背后,可以找到政界,财界,军部,旧藩主,甚至皇室的影子!
武田范之冷笑:“杉村君。你为什么这样天真?如果徐一凡的新军回去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机会?现在就是因为他在,我们才有可以下手地机会!这次不在汉城,而在朝鲜之北!”
“什么?”杉村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这些浪人的行动,虽然也是政府意志的体现。但是他们从来都不会照章行事,最后揩屁股,让一切至少看起来光明正大的工作,可是他们来做!
武田范之哈哈的笑了起来,用力一撑地,站了起来。玄关伺候地下女拉开门。跪在那儿鞠躬行礼,将武田的鞋子摆好。
武田一边穿鞋一边回头笑道:“杉村君,我们的先觉志士已经奔赴北朝鲜,到时候,希望你不要错过在汉城发生的机会!我们会给日本国内一个借口的!”
哗啦一声,玄关的门又拉了起来。只留下杉村一人在那里发呆。
朝鲜北部,那里有什么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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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中枢,汉城各方,甚至日本之间。围绕着北朝鲜徐一凡这支孤军的暗流汹涌。作为徐一凡来说,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毕竟对于他而言。只是知道历史的走势而已。加上他的出现,至少在朝鲜,已经干涉了历史本来应该变化的轨迹。他现在要做地,只是好好练兵,尽快成军而已。
甚至还有,要早点将后院失火安抚下来。
平壤附近一处新开辟出来的靶场里面,新军上下,各个高级中级军官们齐集一堂。各个都是军服整齐,马靴闪亮,簇拥着徐一凡,仔细打量着两架奇形怪状的武器。
这两架武器都有一个圆粗的冷却水筒,包着枪管。复杂的可以调高低和方向的三角枪架支撑着四四方方的枪身。枪身左侧开了个送弹口。帆布的子弹带上面缀着一发发闪闪发亮的尖头步枪弹。整个武器发出黑沉沉地油光。放在那儿就有一种威严的气度。
几个技工,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枪身,詹天佑也在其中。两个帆布马扎支了起来,
后面。随时等待发射。
军官们低声的议论纷纷。
“好像听李中堂说过,这是最新的赛电枪,连射洋枪!”
“你没听大人说么?这叫马克沁机关枪!一架可以抵百杆洋枪!”
“好家伙!连发洋枪,淮军里面也有。格林炮,诺登飞不都是?但是它们都是有好些枪管呢,摇着打。这枪怎么连发,就一根枪管啊…………”
“你又没听詹大人说?靠火药气体来抛壳上弹,一分钟可以发射数百发!”
“造物之奇。真真令人赞叹啊…………”
徐一凡背着手也在左右打量面前的马克沁机枪,军官们的议论,都没有入耳。这是改进型的,可以发射无烟火药子弹的军国利器!
他太了解这种武器对整个步兵战术,甚至战争面貌的影响改变了。这也是他建军练兵当中,最有把握地一件事情。
嗯,又是穿越者的好处呢。可惜这样的金手指机会,不是很多…………
最麻烦的是,穿越者还是搞不好和女人的关系!
其实李璇在身边。也的确很赏心悦目啊。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嘛。可是非得硬着心肠维持军队纪律不可……真把她送回了南洋。李家是不会说什么,但是少了这联姻关系。只怕李家也要多了一层心思了。就算李家再把她送回来,一个不情不愿的媳妇儿,自己对着还有什么乐趣?嗯,要想想办法……要想想办法……
看着自己苦心搞来的马克沁机枪,徐一凡竟然满脑子女人的走神了。
远远地两个厚重的木靶竖了起来,两个士兵摇着小红旗。然后飞快的跳进壕沟里面。军官们都肃静的退开,围了一个半圆站得直直的。徐一凡给唐绍仪扯了一把。才算反应过来,赶紧退后。唐绍仪是个文人,第一次上靶场,有点兴奋的只是打量着机关枪。
李云纵和楚万里那些军官就更不用说了,满脸严肃的死死盯着两架机枪。
又是一声铜哨,詹天佑和一个洋人技师坐在了马扎上面。旁边趴着两个技师,帮忙送弹。还有一个洋人军官模样的人物举着望远镜,站在两架机关枪中间观察弹着。不用下令,所有军官同时举起了胸前挂着的望远镜。
靶子在足足三百米之外,都是两米见方地大木靶。
詹天佑回头看着徐一凡:“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徐一凡竖起一根手指,满脸严肃的示意他稍待。然后堵紧了自己耳朵,这才点了点头。
离这么近,不捂着耳朵,非震个半聋不可!老子这还是第一次看打机关枪呢!以前电影里面不算。
詹天佑猛的压下了发射柄。两条火龙顿时喷吐而出,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铜音!枪口喷射出的火药气体卷起漫天烟尘。火药味道弥漫。所有人都是一震,然后就看着那翻卷喷吐的火龙!
坑坑坑坑的声音直敲打着人的心口,每个人心一下就跳得飞快。最震撼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机枪的威力。大木靶上,木屑飞溅。子弹地威力撕扯得木条木块四下乱飞。弹洞一层层的铺满,没有一小会儿,两个木靶都给扯成了两截!
机枪仍然在疯狂的吼叫着,詹天佑和另外一个射手脸上身上,所有地方都在剧烈的抖动着。弹带飞快的卷入送弹口当中,弹壳也不断的飞抛出来。转眼两架机枪下面,到处都是滚动地铜壳。二百五十发的弹带,不到一分钟全部发射完毕。而这一分钟,在围观的这些军官们看来,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停止射击了好久,整个靶场还是鸦雀无声。
不知道谁手一抖,望远镜从手中落下,软软的垂在胸口。
徐一凡四下看看,他还撑得住一些。背后的唐绍仪,嘴巴已经不知道张得多大。
“大人。属下已经发射完毕,要不要去靶子那边考察一下威力?”
詹天佑轻声的道。
徐一凡摇摇头,还看个毛啊。两个大木靶子都给打得不成样子了。他走到队伍前面,转身向着那些肃然的军官:“这当然是军国利器,但是你们要知道,掌握武器的,还是人!没有坚定顽强的军人,再好的武器也是一堆废铁!我会尽量给大家提供最好地武器,但是就算没有这些,用步枪,用刺刀,用拳头,你们也要战斗下去!就是这一点,大家记住了没有?谁要是回去跟士兵吹嘘这机关枪的威力,老子让他的部队拿扫把上战场!”
军官们个个肃然点头,徐一凡的威信,在这些一手带出来的军官当中,是不言而喻的。
李云纵和楚万里出列,大声下达了后续口令,军官们站队完毕,整齐的离开。楚万里却突然被徐一凡叫住:“万里,等一下!”
楚万里笑眯眯的单人走了过来,作势要给徐一凡行礼。徐一凡一把拉住,回头看看还恭谨侍立的唐绍仪,自己侍卫长,还为机枪威力迷迷糊糊发呆地仰。鬼鬼樂樂的将楚万里拉到了一边。
“过来说话,过来说话!”
楚万里似笑非笑地跟着他,等走到了一边,才低声道:“大人,是不是为了李小姐的事情?”
徐一凡愣住,心虚的看看楚万里。
“大人,属下也帮你送过情书的。您吩咐吧,到底如何安排?李小姐可是马上要走了啊……”
徐一凡恼羞成怒:“王八蛋,没你们老子也能搞定!滚!”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七章 这一夜
更新时间:2008-5-29 9:13:15 本章字数:8546
璇静静的立在黑暗当中,容色清冷。
她早就不哭了。
从南洋离开,对于这个容颜倾城的小女孩子来说。简直是人生当中第一次无拘无束的假期。在南洋的时候儿,她是家族里不被重视,甚至被歧视的混血儿。
所以她喜欢跑出去,喜欢跟着李星哥哥到处乱转。别人不允许的事情,她偏偏要做。结果就是得到加倍的冷淡待遇。
看着她的妈妈有时候偷偷哭泣,她坚强的父亲有时长长叹气。她表面上坚强得很,其实内心里面,比谁都渴望得到重视,得到关爱。
那次泗水风潮,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之后。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得到了整个家族的珍爱重视!那种待遇,是她出生以来,就从来未曾享受过的!她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其实内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儿。要不然单凭徐一凡一束花儿,几句话。她就能跟着他万里远行,准备嫁给一个完全陌生,而且还有小妾的家伙?
她虽然不是基督徒,但是从小都接受的是基督教式的教育。对徐一凡拥有小妾这件事情,其实是反感到了极点的。
但是她还是跟着他来了,因为这个男人答应好好照顾她,给她关爱和温暖的!
而她居然也相信了。
一开始的归国旅途,就是一场愉快的假期。很多很多人伺候着她,她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还有那么多完全不同的风物在眼前。那么多好吃的,那么多好玩儿的。她东跑西颠的玩儿了个不亦乐乎。从南洋到北京,从北京到天津,再从天津到几乎从来没听说过的朝鲜。
新鲜劲过了,女孩子理所当然就开始考虑起切身地问题。
她在徐一凡身边到底算什么?身份未定。所有人看着她跟看着天外来客一样好奇而且敬而远之,身边就只有南洋带来的丫鬟老妈子。那个姓徐的王八蛋整天忙着好多好多事情。几乎面也不和她照。
她完全知道家族的心意,是想通过她将徐一凡捆在李家的大船上面。李家和徐一凡相辅相成,做出一番事业出来。而且让泗水那种惨剧再也不会在华人身上发生!
徐一凡也果然经营起好大的基业,仅仅女孩子自己观察到的。就有无数剽悍轻捷的青年为他效命。无数的人在为他地事业忙忙碌碌,平壤周围,到处是他的兵营,他的建设工地。他一声号令,方圆百里之内。谁敢不凛尊而行?
女孩子总是有些虚荣的,看着徐一凡这个样子,背后还有一个才开始重视她的家族。她倒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儿的和徐一凡发生点什么。另一方面,他也是她以后未来的依靠啊!
以前那种被轻视,被歧视的感觉,女孩子实在是有些儿害怕了。
但是到底怎么才能将这么忙忙碌碌的家伙心栓过来呢?她也实在怕人家单纯是因为利益才要和她在一起地。
我李璇这么漂亮,这么冰雪聪明。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所以她选择去温泉休息,就是好好儿的想考虑这个问题。准备想破脑袋也要想出个办法出来。
结果没想到,这个混帐家伙居然在她的地方。当众宣淫!那副旖旎场面,两个同样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在他怀里宛转承受的模样儿。李璇怎么也忘记不了,只感觉好难好难接受。
原来自己还是这么不受重视!只是利益结合的赠品和象征!
从温泉回到平壤,她就是憋着和徐一凡找麻烦的。这个家伙不和她道歉,不向她表示出足够的尊重,别想她原谅他!
放在平时,李璇绝对不会去和练兵的李云纵闹别扭,故意找茬的。她也是在试探自己地地位,也是想看看徐一凡对她胡闹的反应。
结果一没想到,李云纵居然敢这样对待她这个准主母。二没想到。徐一凡居然说那么伤人的话儿!
口口声声都是他们李家李家,半点没有说到她李璇!
她这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动会喘气的女孩子!
当时扑在徐一凡怀里,他的胳膊真地很结实,那种温柔的垂询。真的是很担心着她。那时李璇就想哭了,找到依靠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只要徐一凡当时能向着她一点儿,她肯定就就坡下驴了。说不定还自荐枕席,和他生米煮成熟饭来着。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李璇一向是敢于主动的。
结果,却是这样…………
他要的是李家,不是我李璇,哪怕一点儿,都没有…………
码头上面的夜风好大。吹得李璇栗色秀发高高扬起。几盏马灯的光芒照在波动地水面上,又反射在她年轻光洁的脸上。波光闪耀,好像她还在哭一样。
一条大船缓缓的靠向码头,丫鬟老妈子们都在默不作声的收拾着东西。不敢朝小姐看一眼。等会儿就上船了,从大同江出海,到了天津换火轮船,就回泗水啦。
让李家再找一个女孩子来陪着他吧。反正,她李璇不伺候了。
“小姐,上船了。”
一个贴身的老妈子低声的说道。
李璇静静的回头向着过来的地方,钦差帮办练兵大臣公署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我走啦!姓徐的家伙!
跳板放了下来。李璇让老妈子扶着,头也不回地朝船上走去。
在远处的黑暗当中。徐一凡牵着马,一直都悄悄地看着那个容色倾城的女孩子。后面跟着的是李星和楚万里,李星神色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憋得脸通红。但是又不敢做声,楚万里却是偷偷的在挤眉弄眼。
好嘛,这么漂亮有主见的女孩子给他老*走了。他楚万里想找着这样的媳妇儿都找不到呢。想想
些小脚女人,楚万里就觉着有些倒胃口。
在夜色中微微的灯火下,李璇的身影幽亮得象一场最美好地梦一样。
追回来,还是不追回来?
徐一凡拧着眉毛认真的在想。要是说他对李璇一点儿好感没有,那是昧着良心说话。第一次看到这个混血小美女。他就相当惊艳了。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个,孩子的味道的。
陈洛施和杜鹃,只是这个时代的两个小美女而已。除了容貌,其他都很传统。
他没带什么从人,在得知了李璇要离开的消息之后。百忙之中,悄悄地带着李星和楚万里跟在后面。几次想出面拦着她,都灰溜溜的又缩了回来。
说什么呢?追求她本来就是利益的结合。维护军律也一点儿没错。自己实在没什么立场挽留住她。难道跟她说,老子要的就是三妻四妾,美女多多益善。所以你不能走?
穿越前的种马梦想,到了现在几乎成了笑话儿。他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陪着这些小美女周旋!做不完的事情哦,天天几乎都是在刀锋上面跳舞!
他想来想去的时候儿,李璇已经上了船。在船头停也未停,就下了房舱。
徐一凡看着船上跳板收了起来,升帆转舵,划着两条水波,渐渐的离开了码头。可是他还是没想明白。唉,亏自己还带着楚万里这个属狐狸的来出主意。带着李星过来准备万一地时候打亲情牌,结果到底什么都没做。
自己这个样子,肯定让楚万里这个混帐家伙看笑话儿了。一路杀伐决断过来的,一个女人的事儿都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船渐渐离岸远去,船影越来越小。徐一凡轻轻哼了一声,灰溜溜的扭头:“走!回去!明儿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呢,到这里来浪费时间!”
跟在他身后的李星低声道:“大人。”
徐一凡心情奇劣,看李星都有些没好气儿的了:“什么事情?舍不得你妹子?”
李星低头道:“属下没有舍不得,属下也知道大人没错。大人都做得对,是阿璇太骄纵了…………只是阿璇让属下转交给大人一封信。说她离开了才能给大人。托大人的福。属下亲眼看着妹子上船离开了…………”
李星紧紧脸上的肌肉,不敢流露出太多的感情。他现在好歹也是军官了,他可不想离开!多少大事儿等着他去做呢!只是恭谨的平胸一个军礼,将口袋里面一封信翻了出来。
徐一凡哼了一声接过来,神色冷冷地:“多此一举!”
他总觉着自己偷偷跟过来有点丢面子,现在自己也是号令万夫的人了。居然还跟小男生一样。还憋着篡清大业呢…………丢人。
接过信来,就朝怀里想一揣了事。这个事儿,他不愿意再花半点儿心思了。看着他那个样子,一直偷偷的在他背后的楚万里突然道:“大人,等等!”
徐一凡一怔,就看见楚万里急奔向码头,摘了一盏挂在那里的马灯下来,又飞快的奔回来,举在徐一凡面前。
徐一凡冷冷地看着他,楚万里只是微笑。转头再看看李星。这小子动也不动,一句话不敢多说,却只是看着徐一凡。
到了最后,徐一凡只是冷哼一声,用力的抖开了信封:“楚万里,现在你小子会替我做主了啊!”
楚万里笑笑:“大人,这可是您带着属下来的。”
徐一凡语塞,没好气儿的就借着马灯的光芒看着那封信。早点看完,早点把这个没来由的烦心事儿丢到脑后!
马灯的幽幽黄光之下。每个字仿佛都是微微晃动一样。
“…………姓徐的,我走啦。
首先。本来是想嫁给你的。
其次,你没做到你答应的事情。
最后,我本来以为,你会好好心疼我地。
做不到的事情,当初你在泗水就别答应…………这些日子,我还是挺开心的。”
徐一凡僵在那儿,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风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听见
楚万里轻声道:“大人,我是帮您送过信的。当初大人给了我们承诺,我们才拼死追随。大人。您也给了李小姐承诺的啊…………既然是承诺,就要算数。”
徐一凡不动声色,缓缓将信封收了起来。转头冷冷的看着楚万里:“天真……我带着你们这帮天真地家伙上路,真是有得头痛的了…………你小子,偷看了我给她地信?”
楚万里一笑,头扭了开去。李星在旁边,脸憋得通红。
徐一凡猛的扯过缰绳,翻身上马。他地马术一向不错,这上马的姿势干脆利落已极。他马鞭一指李星:“你。去拿军棍过来,等会儿快马追上我!”李星一怔,然后神色恍然大悟,飞快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徐一凡马鞭又一指楚万里,冷冷道:“以后,你少替老子做决定!就算要担负起任何责任,也是老子的事情。你只管为老子效死,跟着老子前进就是!明白没有?”
楚万里站得笔直。不动声色。徐一凡铁青着脸,给马屁股狠狠一鞭子。胯下健马长嘶一声,向着船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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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面的这点悲欢离合,在徐一凡刻意地轻车简从的隐瞒之下。就连他老太爷的戈什哈队长,仰四贝子都不知道。
这个京城宗室混混儿,给塞进赴朝钦差随员队伍里面。熟悉他的人都不以为然,都等着什么时候这位四爷受不了赶回来。
谁都没料到
这位四爷这次像是换了一个人般。不仅没溜,而且足足的坐借粮饷大使,对着朝鲜人作威作福去。反而真的加入了新军当中!
徐一凡对他可没什么客气的。虽然出乎意料的让他当了戈什哈队长。但是每天除了入卫徐一凡,随侍着他之外。其余操课,和新兵一样。白天随侍徐一凡没有时间练,晚上就加练。这小子也真有股狠劲儿,居然就这么撑了下来。
每天晚上,加练完了那些操课。他还要带队巡视帮办公署。徐一凡给他地命令:“戈什哈们每天晚上都是三班岗哨,每次换岗,不管你累成什么球样,都给我起来盯着换哨!哨位只要有一点问题,我也只是唯你是问!”
仰真是发了狠了,徐一凡这么毫不客气的折磨他。他也居然顶得下来,每天忙完自己份内的事情,练完操课。瘫在行军床上,手指中间就夹着一支量好长短的香。到时候烫醒了,就咬着牙齿爬起来去查哨。
这辈子。仰天王老子的话都可以不听,连老佛爷他都敢不买账。当初他亲爹醇贤亲王还在世的时候让他归宗,他都能顶他一个跟头。但是就从来不敢违背他那个聪明姐姐的话儿。
这些天下来,戈什哈当中,原来不少人都对仰冷眼旁观。对他的宗室旗人身份不以为然,甚至暗暗排挤。但是看着这小子咬牙发狠的劲儿,大家都忍不住还是有些佩服。几十个人的戈什哈卫队,他也渐渐能管着了。
今儿晚上,徐一凡不要他伺候。仰自个儿练了一个时辰地操课。老样子夹着香又倒头睡着。到了时候醒来。擦把脸就奔哨位而去。几个岗哨都盯着换了岗,正想回去的时候儿。就听见侧门那边有个岗位传来了响动的声音。
“你***。老子这么迟过来。是出来抓兔子的?耽误了爷的事儿,你吃罪得起么?”一听声音,仰脸色一动。这腔调再熟悉不过了,不是他们宗室子弟,还能有谁?这些家伙都在各地捞得肥丢丢地,朝鲜大姑娘睡着。这么晚了,怎么跑到帮办公署来了?
戈什哈们谁吃他们那一套,当即就呵斥了起来。旗人爷们儿岂是吃得了亏的,嗓门顿时就提了起来。院子里面骚动起来,各处的戈什哈都亮起了马灯灯笼,提着步枪就奔了过来。仰没好气儿的也奔过去,你四爷本来就睡得少,哪个王八蛋还来添乱?别人不敢抽你们,我老四还不敢?都是宗室,谁不知道对方吃几斤草料?
仰才奔过去,马灯已经在侧门明晃晃的了。就看见一个容长脸的旗人青年,摇着扇子指着岗上面儿的戈什哈破口大骂。那旗人青年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兵,马车远远的停着。也不敢上去拉架。那戈什哈横着枪,给那宗室子弟千祖宗万祖宗得骂得脸色铁青,却死活也不让他进来。
仰从后面走过去,冷不防的喝道:“那老六,你喝了多少黄汤?到钦差大臣这里来胡闹?要不要老子给你醒醒酒?“
那老六一看仰过来,眼睛一亮:“老四,找地就是他妈地你!老子本来想悄悄儿的,谁知道养的这些看门狗太没眼力价儿了,也不扫听扫听。我那六爷,进紫禁城有人敢拦着么?有人敢么?”
仰哼了一声,回头瞅瞅还黑沉沉的院落,有点儿怕吵醒了徐一凡:“甭在老子这儿开黄腔!回去睡你的朝鲜大姑娘去!大半夜的,跑来招魂?信不信爷揍你?”
这些宗室,仰也懒得招呼,打发走完事儿。要是给徐一凡知道,不知道自个儿又得吃多少苦头!徐一凡憋着就是想折磨他来着。
那六急得跳脚:“老四,找你真有事儿!”
仰没好气的走过去。示意戈什哈们退下:“有屁就放!吵醒了徐大人,有你好看的!”
那六一扯仰,鬼鬼樂樂地就朝外面溜。仰也跟着他,心想你小子没正事儿,看四爷怎么修理你,正一肚子没好气儿呢。这些天吃地苦头,一点儿不剩,全便宜你小子了。
走出去几十步,就听见那六啧啧道:“老四,瞧瞧你现在这模样儿。黑得跟***乡下脑壳子一样了。也不知道你犯了什么混,非要当什么兵,瞧瞧咱们爷,每天三个饱一个倒。要什么有什么…………”
那老六是老诚亲王地侄子,原来也算是和仰熟悉。大半夜里,还能闻到他头上致和坊的头油味道。再看看自己。果然是又黑又瘦,不过肌肉也渐渐的在身上出现了。不知道为什么,仰看着这些熟人,觉着总有些陌生。哼了一声:“到底什么事儿,你小子这么迟还跑过来?”
那六四下看看,戈什哈们都远远的瞧着,不敢过来。就看见那六神色一紧,压低了声音:“老四,都是自家朋友,我才给你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朝廷来了电谕。申饬徐一凡!袁世凯那家伙正在汉城准备呢,荣禄派他过来分徐一凡的权,而且迟早要让禁卫军归国!下面还有什么手段对付他,就不好说了!”
仰一震,讶异地发现自己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竟然是替禁卫军的紧张。
***,跟着练两天兵,吃两天大锅饭,跟着淌了两天汗,就以为是自己家了?禁卫军回去了好。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吃这个苦头了!
但是话儿出口却是自然而然是另外一番模样:“那帮王八蛋,就会添乱!这消息可靠?”
那六龇牙一笑:“咱们宗室。别的不敢说,这消息灵通,天下第一。电谕才到汉城,那儿的随员就先快马来报了。荣禄和袁世凯撅撅屁股,咱们都知道,你是徐一凡身边人,转告他一声,想
!”
仰头皮都紧了:“你们怎么这么担心徐大人?”
那六嗤的一笑:“还徐大人呢,老子管他是死是活?还不是他在这儿顶着,给咱们这些爷们儿找了个饭碗,都指望着靠这个回京城还亏空呢。汉城的哥们儿还想再多几个缺。徐一凡死了不要紧,不能断了弟兄们的财路!大家抬着混呗,话就如此,让徐一凡赶紧找找门路吧!得嘞,老四,我话带到了。赶紧回去还得抽两口,一路上爷吞了四个泡儿才算没撅过去!改天到爷地地头,给你找几个朝鲜黄花大闺女…………瞧瞧你,现在一副傻大头兵的模样儿!回见!”
说着那六就是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看着烟瘾犯了,伸拳踢足的掉头就走。仰也没拦着,愣了一会儿,掉头就往回奔。
这消息,马上要告诉徐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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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这个夜里,平安道各处,还有别样的变故发生着。
这实在是一个不安静的夜晚。
在平壤府附近一个叫做内源洞地村子里,突然响起了狗吠的声音。伴随着狗的叫声,就看见两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脚上身上,都是泥土地黑影,闪进了村子里面。
这些人到了村子当中一处半新不旧的宅子前面,轻轻的扣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响起朝语问话的声音:“谁啊?”
黑影也用流利的朝语回答:“全师派我们来的!”
屋子里面顿时安静了一下,接着就是微弱的火光亮起。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中年汉子披着衣服,举着蜡烛站在门口。有点紧张地看着外面的两个黑影。
当先地黑影,静静的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举着蜡烛的汉子一怔,居然冒出了一句日语:“武田君…………”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连蜡烛都打掉了在地上。当先那个黑影,正是曾经和日本汉城公使杉村会面过的天佑侠团干将,武田范之!
被打地人忙不迭的鞠躬,摸黑将他们引进了屋内。
屋子里面地陈设,也是半新不旧,谈不上富贵。倒也不算赤贫。主人打着了火,点燃了油灯。又生火煮起铜壶的水,直到水开。才斟出三杯茶出来。三个人面对面,笔直的跪坐着。
武田范之冷冷道:“琵琶湖一别,也已经十年了。西南战争之后,我们也都零散了许久。当初私学校的征韩志士们,现在大家都还在努力奔走着。一向可好?生驹君?”
虽然他说的都是日本的事情,但是语言,却全然都是韩语。
被称为生驹君的主人默默点头,却并不说话。
“头山先生的信。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清国奴在平安道的作为,也已经天怒人怨了吧?你作为平安道东学党徒的联络者之一,应该知道,这里已经是一堆干柴烈火!”
这位姓生驹地朝鲜主人,看来就是日本潜伏在朝鲜的间谍之一。在过去的十来年当中,日本武士们为了他们的大陆梦想。在处心积虑的安排下。在中国和朝鲜,不知道潜伏了多少这样的长期间谍!
关东马匪当中,不少闯出名号地大架杆子,其实都是日本人!而这位生驹,明显就是已经在朝鲜潜伏很久,并且成为朝鲜民间结社组织,拥有很大影响力的东学道的平安道的联络人!
生驹谨慎的选择措辞,但是激愤之情,仍然溢于言表。
“清国奴在平壤实在太嚣张了!他们委派的作催粮饷的使者,不绝于途。朝鲜官府本来征敛就已经极重。而清国奴又将这些征敛,增加了一倍!特别是正值夏季田地浇水季节,各用水,本来都是免费。清国奴居然派枪兵守住放水口,要收水钱!朝鲜民间,民怨沸腾到了极处。头山先生如果希望在朝鲜北部制造变乱,那么正是最好的机会!”
武田范之不动声色的点头,淡淡道:“借用东学道的名义,可不可以成事?”
生驹重重点头:“一夫倡乱。当有万夫景从!”
可惜这些日本人,想说什么有力地话儿。还是要借用中国的成语。
看着武田范之微微点头,生驹又开始有些为难:“……可是清国奴在平壤,还是有几千士兵啊,正在训练。就算暴乱起来,还是会被很快平定,那些朝鲜百姓…………”
武田范之猛的坐直了身子:“生驹君,你不要忘记你是日本人!而我们就算为此献出生命,也是值得的!朝鲜北部,只要乱起,我们在汉城还有动作……到时候国内…………”
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说得太多,僵着脸闭住了嘴。
生驹也不敢多问,室内一时沉默了下来。最后武田范之才冷冷的,决断一般的道:“武器我们很快会运过来,只要一有机会,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在朝鲜北部制造暴乱!这是我们天佑侠团的使命!”
语毕,他重重一拳敲在地板上。三杯滚热的茶水一下被震倒,溅在了他的手上。而武田范之,却似乎浑然不觉。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八章 应变
更新时间:2008-5-29 9:13:41 本章字数:11080
风很大,激浪如潮。
李璇站在船头,风卷起她栗色的秀发,飘飘荡荡。
四处都是青山原野,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深多远。一道碧水如带,就在她的脚下。穿着白衣的朝鲜民人,在江岸边上,戴着斗笠,就好想小小的白色蚂蚁一般。
终于是走啦,这些日子,就好想梦一样儿。
这些日子,她算是看到了南洋之外的真山真水,看到了母国大陆的浩瀚苍茫,也看到了徐一凡的意气风发,几万人在他的意志下在朝鲜这个地方纵横飞扬。数千穿着整齐军服的军人在操场上面将正步踢成一个声音。数十万的朝鲜百姓,在他的徐字大旗之下匍匐颤抖,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惜,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啦。
船上周围,全是沉默得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和老妈子。这些都是家族为她这次当红包送出去的特别待遇,恐怕回到南洋,她又是那个到处遭人白眼的混血小丫头了。自己父亲地位虽然水涨船高,但是对于她这样黯然回来,估计恨得比原来那个严厉的老爷子还要厉害!
唉,自己只不过想找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男人罢了,哪怕有那么一点儿真心也好啊……
当女人真的好难哦。
如果当初没有那十八朵玫瑰和那么温柔的一封信,她被家里面打死也不会跟着从南洋一直跑到这里来。男人的事儿她是不怎么懂,可是说话不算话,她最讨厌了。
江风又大了一些儿,李璇嘟着嘴站在那儿想自己的心事。因为外面风大,老妈子给她披了一件在北京买的貂裘披肩。青山碧水中那个独立的俏生生的剪影,让服侍她地下人们看着都是心漏跳一拍。
小姐是真好看。可是也真是倔。
天底下放到哪儿,哪怕是洋人的地界儿。女孩子还不是男人的附庸。哪有她这样孜孜以求,非要别人真心对待的?这次回去,小姐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样的雷霆呢。
哪怕她们这些丫头老妈子都看出来了,徐一凡这位老爷真是做大事儿的人,还会在乎她这么一个小丫头?过不了多久,她们说不定又会护送南洋李家又一位宗女来朝鲜,李璇就好像早晨起来以后的露水一样,转眼就没人提起了吧。
独立良久。李璇闭了闭眼睛,好像终于决定接受未来的命运。转身准备下了船舱。身子才转了半圈,她耳朵一动,风声水声之中,似乎隐隐约约的有马蹄地声音传了过来。
不过这点儿声音,也不过就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她咬着嘴唇骂了自己一句:“笨蛋,你还等什么呢!”轻轻跺脚,转身就想下去。结果却看见背后的丫头老妈子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南洋土话都出来了:“是……是……是徐大人!”
李璇一怔。缓缓的转过了身子,然后腿就是一软。江岸边上,就看见一匹骏马,奋力的舒展着四肢,踏着江水一路追了过来!骏马鬃毛飘舞,浑身都是湿淋淋的汗水,筋肉高高凸起,已经榨出了最后一分精力。拼命的追了上来。
而马背上面,就是徐一凡!
他的帽子已经跑掉了,钉在帽子上面儿的假辫子自然也不见了踪影。光着脑袋拼命催马。整个人几乎是蹲在马上,死死的追着她地坐船!
如果此时有人从天空向下看,就能看见山水之间,一船在前,一马在后。船在碧绿宝石般的江水中拖出一条缓缓漾开的白浪,而马在江岸边上踏出细碎的浪点。缓慢的缩短着船和马之间的距离!
此时风景,可以入画。
李璇身子一抖,眼睛一下忍不住就温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软绵绵的就是说不出话儿来。身边的丫头老妈子急得跳脚:“把帆打下来,停船!停船!”
徐一凡骑在马上,风吹得耳朵里面全是呼呼的声音,眼睛里却只有那船和船上那个披着白色貂裘的影子。
连对个女人地承诺都担不起来,自己还篡哪门子清?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自己从土着暴徒人堆当中抱出来的!
理由很牵强,偏偏这个时候儿。他就是这么想的。
船在缓缓的放慢速度,石也扑通的抛了下来,水手们七手八脚的在放帆下缆。丫头老妈子在船头乱纷纷地向一群蜜蜂,都激动得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
健马温热的口沫一直喷到了他的脸上,徐一凡擦也顾不得擦一下了。眼见得马已追及江船。他吐气扬声,死死的勒住了缰绳。健马跑发了性子,长嘶着高高人立起来,转着圈子还没等落下,徐一凡已经摘镫跳下马来。几步就走到了江水里面。等着上面放小船下来。
有些丫头老妈子已经激动得又哭又叫了,她们生下来到现在。何时看过这么浪漫的场景?女人的心理,不管从过去还是到未来,估计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徐一凡就站在那儿,远远的看着李璇,看你个小丫头还能跑出老子的五指山?老子追过来了!
船上的李璇本来软软地靠着一个丫鬟,眼睛润润的。看着他的眼神投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身子一挺又站直了,咬着嘴唇也和他对视。
身后又传来了马蹄的声音,却是两匹,徐一凡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同样是跑得人马都是满身大汗的楚万里和李星两人。看着徐一凡在那儿等船,李星脸色又是激动又是狂喜,这家伙身后还背着一根上红下黑的军棍呢!而楚万里在他身边,一脸的坏笑。
转眼就是马到船到,几个水手跳下来将船朝岸边拖近点儿,李星和楚万里也跳下马来,几步赶到徐一凡身边。徐一凡看着楚万里那个忍笑的样子,摸摸自己光脑袋,哼了一声,大步地就踏着江水跳进小船。等李星和楚万里上来。又忙不迭的掉头朝回划。船上抛下绳网,几个水手挂在那儿等着扶徐一凡上去,徐一凡推开他们地手,自己利索的爬了上去。
才到船上,丫头老妈子们就乱纷纷地蹲下行礼
人堆整个矮了一截儿。就李璇还嘟着嘴在那儿站着,开去,就是不看他。徐一凡平平气,大步走了过去。近得到了能闻见李璇身上少女的味道,才哼了一声:“跑哪儿去?”
李璇头还是不回:“回家!”
徐一凡背起手绕着她走了两步:“你家不就是在这儿?以后拜了堂有你回娘家的时候!现在回去,想找老爷子打?”
李璇声音已经带了哭音:“我乐意回去挨打,你管不着!”
徐一凡笑笑:“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肉麻,不过当年周星驰这位后现代大师靠这句话泡上了李嘉欣(详见光芒万丈的无厘头猥琐巨着《神龙教》),自己说出来,怎么也有点用处吧?
穿越之前那些没皮没脸的泡妞技巧,现在想起来。都真有些生疏了呢。
果然韦爵爷的台词无敌,李璇顿时掉过头来,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包着满满的眼泪。一副恨不得扑进徐一凡怀里的样子,可是终究没扑,只是在那儿跺脚:“就算我闯军营不对,就算我挨军棍活该,但是你为什么不理我,不管我,不告诉我?还说那种话?我就是李家送给你地红包么?你干嘛要给我送花?干嘛要给我写信?干嘛要把我救出来?”
跺一下脚。眼泪就成串的朝下掉。哭了个稀里哗啦。
“反正我从小都是没人待见的二串子,但是好歹有一点,我知道尊重自己!别人骗我,我不骗自己!就算回去给打死,我也不要当送给别人的礼物!”
眼看小丫头哭起来也是这么漂亮,徐一凡心虚的想想。自己似乎的确把李璇接来就当大事底定了,什么也不管啦。
不过这么自尊的女孩子,真是……这个时代少见。
李璇一边哭一边抽气儿,委委屈屈的掉头:“我要回家,你别管我了,你追来干嘛啊……”
这就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女人都这样儿。徐一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找到点过去哄女朋友的感觉。这个时候,剽悍地男人就什么话也不要说了,一把将她搂过来就是。
李璇果然被一搂就过来。趴在他怀里,软软的小胸脯顶着他的。哭得稀里哗啦,再自尊坚强也就是十九岁的小姑娘,徐一凡又这么惊天动地的一路追过来,该原谅早就原谅了。此时不撒娇更待何时?
楚万里在徐一凡身后不远处笔直的站着,嘴角一抽一抽的。
徐一凡搂着李璇,朝后招招手。楚万里把呆站着的李星一推,李星才迈步上来,忐忑不安的将军棍递在徐一凡手里。徐一凡掂着军棍,缓缓的对着怀里地李璇道:“云纵用军棍打你。这个案我没法儿帮你翻。除了你,我还担负着更多人的责任……我想你这么聪明,也应该明白。但是对你的承诺,我当然也担着。离开南洋,我没怎么管你,闹出这事儿来,是我的责任,有气,就打我两下吧。这是媳妇儿打男人,家里的事儿,我不觉着丢人。以后,我恐怕也没太多时间陪在你身边,还有太多的事儿要我去做……以后地怨气,你今儿一并都发出来吧,能理解么?”
李璇的哭声止住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两个人一个一七六一个一七一的身高,抱起来登对得很。不像要亲洛施,还得洛施将就徐一凡。
她小脸挂着泪珠,哼了一声儿磨着牙齿就将军棍接了过来,对着徐一凡比比划划。徐一凡也大义凛然的背起了手,丫头老妈子们都不忍卒睹的闭上了眼睛,打男人了,这还了得?
李璇瞧了徐一凡半天,通的一声丢下了军棍,想忍没忍住,挂着泪珠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瞧你,小腿都抖起来了!谁乐意打你啊!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以后和你一起过日子,我也说明白了,你也别指望我和洛施还有杜鹃一样儿!”
徐一凡有点懊恼,老子腿真的抖了?看着李璇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心也一下就软了。低声问道:“什么一样?”
李璇脸一红,凑了过来,低声支吾:“就是在温泉……在温泉……两个人都光溜溜的,大庭广众的……”
徐一凡一把又搂过了她,丫头老妈子们发出了一声放松地叹息。一天云雾,总算烟消云散了!
楚万里看着两人那你侬我侬地样子,无语问苍天。我楚万里的春天,到底在哪里啊!李云纵这小子这辈子是别想娶媳妇儿了,老子还想呢!
正甜蜜的时候。李星突然道:“大人,又有人过来了!好像……好像是唐大人还有侍卫长!”
徐一凡猛的掉头,果然看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没命的催马沿着江岸过来。今儿是怎么了?老子追个媳妇儿,至于这么热闹么?
楚万里看看那边人影,又看看徐一凡光脑袋。眼睛一转,取出腰刀,抓住自己辫子一下就割了下来,连军帽一块儿递了过去。低声的在徐一凡耳边道:“大人,仰是旗人。”
徐一凡摸摸自己光脑袋,又看看楚万里披下来的头发,楚万里一笑:“我回去就推光脑袋,大人,这辫子,我早就想割了,只是大人,您还少不得啊……”
徐一凡冷下了脸,仿佛一下从刚才地柔情蜜意当中脱身出来。接过帽子戴上,将楚万里地辫子塞了进去。李璇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地从徐一凡怀里退出,朝他浅浅一笑,擦着眼泪就退下了房舱:“我都明白,你做你的事业吧……我总是……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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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和唐绍仪上船而来的时候。同样是风尘仆仆。不仅如此,他们两人还是满脸的凝重。唐绍仪只是喘着粗气,满脸乌云的看着徐一凡。他一个文人,这样疯狂赶来,当真是快颠散了。
徐一凡已经收拾好了心神,淡淡道:“少川,什么事情?”
唐绍仪苦笑:“贝子得到了
息,怕是比咱们的消息来得还快些。他漏夜找大人,属下,属下得知。打听到了大人朝这边过来,就飞也似的赶过来了……大人,朝廷对咱们动手了!本来还指望能维持一年地局面,却没想到这么快!袁世凯已经从汉城出发,过来要和大人共同领军……而且,听说咱们要撤回国内!大人,这局面来之不易,贝子给咱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咱们要及早应变啊!”
徐一凡身子一抖。
他当然知道他在朝鲜飞扬跋扈。肆无忌惮的行事的后果!可是非如此,不能应对荣禄对他的卡脖子。非如此,不能尽早的建立起自己的军事实力。这个可是压倒一切的必然行事选择!在他想来,按照清季那些臾的官僚们的行事决策时间,等扯完皮,决定出手收拾他。瞻前顾后的,自己再拖拖,一年也就过去了。而一年之后,就是甲午血战!那时他就将是中流砥柱。他只是要这一年地时间而已!对于清廷,他现在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甲午之战之后,再想制住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现在却不知道清廷怎么一下变明白了,似乎已经看出他会带来的变数一般,这么早就开始收拾他,制约他。
清季那些中枢大臣,不是不懂得权力平衡之术,可是往往决策太慢。这也是官场的老传统了,但是这次,连一年的缓冲时间都没有给他!
他的目光猛地向仰投了过去,脸上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而这时仰却在怪异的打量着楚万里,看着他没了辫子的脑袋。
徐一凡冷冷道:“仰!”
仰一下反应过来,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军礼下意识的平胸而行:“大人,标下在!”
徐一凡背着手,一字一字的道:“这消息,从何而来,可靠么?”
仰站得笔直,给徐一凡收拾够了的他现在已经很有点标准军人的样子。脸上痞气也少了很多:“大人……这些是属下旗人朋友告知的,京城变化,他们的消息再灵没有。他们感念大人委任地差使,所以漏夜才来通知……”
徐一凡扬起一支手。打断了他地话。脸色绷得贴紧,脑子也激烈的转动着。
仰的消息来源,可以不用怀疑。旗人宗室别的不敢说,但是的确都是上可通天!没想到自己用旗人来欺负朝鲜人,居然还有这样的附带好处,当真是没有料到,只是想着这些旗人宗室欺负人有一套了…………到底是朝廷哪方力量,来对付他的?光绪的帝党,还是慈禧地后党?或者两者都是?现在地自己。只是需要一些缓冲地时间而已!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撤军回国。至于袁世凯……哼,不过如此。他有办法应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徐一凡表情冷峻,只是不说话。到了后来,几乎每个人都在随着徐一凡的呼吸节奏而呼吸起来。
徐一凡猛的一挥手:“老子非要赖在朝鲜!人说不上话,让钱来说!少川,你马上提款,回国!李莲英总管那里。不管送多少,也要买个将这件事情先含糊下来!军机那些大臣,还有能说得上话的,都给我送钱!就买个时间!朝鲜这边的事儿,不用你担心,即刻出发!”
唐绍仪忙不迭的行礼:“喳!属下这就出发!”现下而今,大概这也是唯一地办法了,可是究竟能拖多久呢?拖下去,就一定有转机么?
几个人都想问,看着徐一凡脸色铁青。却都没问出口。只看见他仰首向天,微微冷笑:“甲午,哼,甲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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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壤府附近的内源洞村子里,在村公所院内,满满当当的坐着的都是人。不少人脚上都是泥。像是从远路赶来的。这些人看起来基本都是朝鲜农人模样,也有几个穿着长衫子,像是读过书的。几个朝鲜妇女,提着大铜壶,小心翼翼的给每个人手中的铜碗添加茶水。厨房那边,还飘着狗肉的香味。
屋子里面,那个日本名字叫做生驹之。现在却是朝鲜东学道平安道联络人的玄洋社特务走了出来,身后两人,就是武田范之他们。两人都是一副走村串里地朝鲜货郎的打扮。看到生驹出来,院子里面坐着的人们嗡的一声站了起来。都微微向他鞠躬行礼。
这些人,都是东学道的。
这个朝鲜民间的结社团体,早在三十年前,就粗具规模了。两千年来,一直受着汉文明笼罩影响地朝鲜民间。在这个数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当中,在这个西方文明疯狂入侵的关头,自然会拿起他们最熟悉的文明武器来反抗。从东学道第一任教主崔时亨开始,就开始提倡东方之学,要和西方的天主教抗衡。这也是朝鲜本民族民族主义的滥觞。一开始只是文化上面的下意识的反抗,到了后来。自然就演变成为初步的民族主义,而且提出了政治上面的要求。比如说惩办贪官污吏之类。
最要紧地是,这个东学道激发了朝鲜本民族的民族主义思想。这个夹在中日两国之间的小国,更借由东学道之口,提出了朝鲜民间的呼声。“斥倭逐洋绝清,以朝鲜自成东亚一强国……”
这种偏执自大,百年之后,犹有余韵。
生驹和武田他们,都按照朝鲜礼节,同样微微鞠躬还礼。等着人们又坐下,生驹扫视人群一眼。低声念道:“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
院中几十人,都嗡嗡的跟着他念,人人神色严肃,有若宗教仪式。连那些朝鲜妇女,都是满脸神圣。
“全师已经派来了使者,全师对于我平安道百姓,受清人和那些朝奸双重搜刮,已经知道,痛心不已!”生驹一脸神圣,张开双手,大声的发话。
听到东学道第二任教主全奉准派来了使者,人群又是嗡的一声,朝武田他们二
。一个个五体投地的拜伏下来:“全师知道我们平安处!”
生驹回头看了面无表情地武田他们一眼,心潮同样激动。他们这些过气浪人,当初的征韩义士,在西南战争当中,追随着明治维新地三杰之一西乡隆盛。在私学塾的旗帜下对明治政府发动了空前叛乱,不就是为了维持武士的荣光,将日本引上大陆争霸的道路?
西南战争失败,当初征韩义士星散,但是他们这些加入了玄洋社的人,仍然在朝着这个理想努力。现在看来,日本上下,终于准备好了。西乡主公,大概也可以瞑目安息了!
他的声音更大:“全师当然知道!清国宗室把持平安道大权。哪个郡没有残暴清兵的身影,哪个郡没有被他们抢走的姑娘?同样的税,李朝收取了,还要向那些清人再交一份!李朝地朝奸们,鞍前马后的为清人奔走,为他们搜刮粮食,钱财,女子………而且那些清人宗室,除了平安道。还要向其他道去蔓延……总有一天,整个朝鲜,会变成清人的土地。而我们朝人,将成为清人的奴隶!现在平安道内外,数万清人,就是附在我们朝人身上的吸血蚂蟥和凶神!现在就连我们种田浇水,都要交水钱!哪一个蓄水的苻洲,不是我们一手一脚建设出来的,就连李朝的贪官污吏,也从来不敢向我们收水钱!交不起水钱。就种不起粮食,种不起粮食,就只有饿死!
而那些李朝的贪官污吏,没有人敢得罪清人。他们只敢为虎作伥……但是我们东学道地人,还没有死绝!”
慷慨激昂的话语,顿时激起了最大的应和。每个人都扯开了嗓门。说起清朝那些宗室子弟在各郡坐催粮饷是如何的残暴,他们又是如何的荒淫。而李朝那些官吏,又是怎样的向他们献媚。很简单一个数字,今年的税收,是去年的三倍还要多。这些钱和粮食,不是同为朝鲜人的本国官僚收走,却是给了那些拖着辫子的清人收去!
而且现在在平安道,参与各项建设地,加上来回运送粮饷物资的,足足有几万清人。军队有着严格的纪律。不许出营,艰苦操练。而那些民夫,少不了四下逛逛。两处风俗不一,这大大小小的摩擦也少不了。而朝鲜地方,在各处大使压在头上,也无一不偏向清方。
数万人驻扎在大同江两岸的巨大消耗,对当地朝鲜地方的压榨,地确是残酷的。
无关正义,只是一个民族要生存崛起。另外一个弱势民族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就看站在何方立场上面了。
院子当中,群情激奋。有的东学党人说到苦处。还纷纷的哭了起来,指天誓日,暴烈到了极处。整个院子,就像一座小小的火山仿佛。
生驹和武田他们,同样的满脸沉痛。
在人们情绪到了最激昂的时候,生驹猛的一挥手:“我们朝人,不能再指望李朝,我们必须自己奋起,起来杀绝清人!这是全师给我们的命令!”
此话一出,院子中有地如火上浇油一般,更加的亢奋起来,挥舞着拳头恨不得马上动手,有的人却安静了下来。瞪大眼睛看着生驹。
暴乱?杀绝清人?他们手里只有锄头粪叉,而清人数万,当中还有一支几千人的军队,他们手里可是有洋枪的啊!
生驹看了一眼武田范之,武田大步走上前,双手扬起,开口就是标准流利的朝语:“难道你们连全师的令谕,都不肯尊奉了么?难道你们还想让清人骑在你们头上继续荼毒下去么?全师已经集中东学道财力,购买了洋枪武器,即将给我们送来,平安道几十万朝人,哪怕用命去填,也能杀绝这几万清人!这就是我东学道崛起的先声!不尊奉全师令谕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
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离开。武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院子里面的人,也久久没有说话。到了最后,还是生驹一挥手:“大家各处赶来,先吃饭,然后再讨论!”
人群乱纷纷地涌进了屋子当中,妇女们端着铜盆将饭食送上。这各郡的东学道党徒首领,还低声的议论着。
生驹和武田他们站在院子里面,一个个都脸色铁青。
到了最后,武田低声咬着牙齿道:“只要我们先起事,开始杀清人,他们也会跟着起来暴乱的。毕竟,这里已经是一堆干草,只等着火星。只要我们先起事!”
生驹低声道:“不可能成功的……清人……”
武田冷冷的道:“我们什么时候希望朝人成功了?他们的死活,不是我们要关心地事情!”
生驹肃然,只是微微的低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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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日本驻朝总领事馆。
杉村睿代总领事,穿了一身和服,静静的坐在领事馆内的和室当中。一杯清茶,在他面前早就没有了热气。而他也是神色不宁。眼神只是呆呆的看着远处,像是在焦虑的等待着什么。
和室之外,传来了使馆卫队那些士兵操练的声音。整齐的步伐声,枪上肩下肩的声音。都随着军官们带着日语特有气声地口令声音,一阵阵的传了过来。
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音,然后就是玄关拉门拉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杉村只是看了一眼,这位应该是日本驻朝第一人的代总领事,深深的拜伏行礼。
来人的声音很清越。还带着笑意:“杉村君,不用行礼了。我来到这里,并没有半分的官方名义…………”
这声音换了徐一凡,也一下能听出来。正是和他曾经光屁股相见的头山满!
这位玄洋社的领袖,日本特务集团地首领亲来了汉城!
杉村规规矩矩的起来,双手扶在膝盖上面,和头山满平视。而头山满则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他对面。跟着他的人虽然穿着和服,但是似乎是军人出身,坐在那里
腰背笔直。
“头山先生…………”
杉村才开口。就已经被头山满打断。他微笑道:“杉村君,进行得如何了?”
杉村一怔,低声道:“金君已经在秘密联络开化党志士,正在筹备。而朴君似乎却不太积极,认为没有成功的可能…………”
头山满一笑:“有金玉均一个就够了,至于朴泳孝。无所谓了。我们并不是真的指望有一个开化党的朝鲜政府…………毕竟还是金君啊,不愧我们日本八年的培育!”
他笑着看着杉村,而杉村则局促的并不说话。
“怎么了?杉村君?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杉村抬头看了一眼头山,这位在日本有着极深厚潜势力,甚至可以说是日本政府暗面领袖地大特务头子,正笑得一脸和蔼。说起来,头山满还长得真像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之士。
杉村鼓了鼓勇气,猛的伏地行礼:“头山先生,清方汉城钦使,还有袁世凯都已经给我们传话。他们将会尽快解决徐一凡的问题,将清军调离平壤。在没有接到政府方面任何训令的情况下,我们贸然采取这样的行动,是不是最符合帝国利益地?本使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帝国…………还需要积蓄力量啊!如果此时一旦行事,也许就会发展到以国运相赌!”
头山满微笑不减,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杉村说完,浑身跟虚脱了一样,伏在地上久久不敢起来。而头山在安静半晌之后轻轻道:“杉村君。您的确是忧心帝国的国士啊…………当初玄洋社将你扶植到这个位置,看来并没有白费…………你知道我身后这位是谁么?”
杉村这时才注意了头山满背后的人一眼。而头山满同样向他点头微笑。那人留着欧洲式的大胡子,身形清瞿,容色坚硬。微微向杉村点头示意。
头山满微笑道:“这位就是陆军总参谋部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他今年年初在没有通知阁下的情况下,就已经秘密考察了釜山和平壤,五月,在天津会见了李鸿章中堂阁下,在李中堂的陪同下,检阅了淮军和北洋水师……按照官方消息,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东京,而川上阁下,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杉村猛地又伏地:“失礼了!”
大本营的参谋次长川上中将,整个帝国陆军出名的秀才!以萨摩藩出身,居然能在长洲藩的帝国陆军当中稳居高位的帝国陆军大脑!他和头山秘密同来,难道,整个帝国,真的准备在今年赌上国运了?
想到这里,杉村就是浑身的大汗。除了激动,还有些不安。
头山的语调轻轻的:“杉村君,您说地国运相赌,并没有错。帝国的未来,在于大陆之上,而清国这个庞然大物,是绕不过去地。整个帝国数十年的殚精竭虑,卧薪尝胆,还不是为了这个?清国大而富,帝国小而穷。国运之战,并不在我们积攒了多少武器军舰,训练了多少军队…………清国觉醒过来,会比我们武装得更多。国运之赌,在于大势!我们就是要在清国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们最衰微的时候,一举摧垮他们!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
头山的声音,像是在说服杉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个人都在静静的听着。
“……所以我们要等待机会,却又不能拖延,等着清国醒来,等着那四万万人醒过来!而现在,就是赌上国运的最好机会!更重要的是,在朝鲜,他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整个庆军已经调离平壤,而且朝鲜马上就要变乱起来…………”
杉村一边听着,一边脑海中电闪一般掠过了最近不见踪影,在汉城的玄洋社头子武田范之。朝鲜的变乱,肯定也少不了玄洋社的动作。其实从汉城第一代公使飞鸟开始,哪个驻朝鲜公使,和玄洋社没有关系?对朝鲜的工作,不管官方还是地下,几乎都是玄洋社的禁脔啊…………
“…………现在我们就需要这个机会,让整个帝国扑向朝鲜,打垮清国,在大陆上取得我们帝国未来百年的立足点!时机错过,将不会再来。这一次,杉村君,我们做的是影响帝国百年的事情,所以川上君也代表陆军和我一起在这里。只要这里一旦成功,帝国将和我们在一起!”
头山语音如铁,最后一句,如刀斩金石,火星四溅。一直沉默的川上操六也冷冷的加了一句:“近日,将有两百名帝国陆军士兵,加入杉村君的公使卫队当中。杉村君,我们一起努力吧!”
既然陆军和玄洋社走在一起了,那么就是帝国中枢的决定了!只不过,利用玄洋社操作进行这一切罢了。
杉村坚定的又再次行礼:“鄙人一定尽心竭力,为了帝国奉献全部!头山先生,拜托了!”
在这个最严肃的时候,头山却微笑了起来。连川上也是微笑。
“那么我们就等待机会,随时应变吧…………杉村君,今夜的酒宴,还需要劳烦你安排咯!”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九章 成军
更新时间:2008-5-29 9:14:09 本章字数:15812
大人…………”
说话的士兵已经是一副感激涕零状。在军营搭起的帐篷里面,同棚的十来个士兵,都沉默的看着守在行军床前的徐一凡。棚里的正目,是从庆军出来的老兵,拄着全棚唯一的一支毛瑟八八式步枪,规规矩矩的站得笔直。
躺在行军床上的士兵是在训练中受伤的,新兵在未成军之前的训练当中,除了大量的队列和体能训练作为士兵养成教育之外。徐一凡为了培养军队悍勇之气,还进行了大量的拼刺训练。虽然有点拔苗助长,但是要知道,整个清帝国的正规军,足足有百年时间,没有进行这样的肉搏训练了!清军老式训练,首重弓箭,刀矛肉搏,基本上就是街头卖艺那种对花枪的水准。等着鸟枪抬枪大量装备之后,又是三八打靶,有了洋枪,更不得了。至少装备最近代化的淮军,除了打靶和队列,从来未曾进行过刺杀训练!军队在未曾进入火器化之前,整个清军就已经极其有现代战争思想,最为注重火力杀伤了。
而彼时的列强军队,近在克里米亚,大阵线全纵深列出整齐完整阵线的白刃冲锋,还比比皆是。白刃战训练,在这个时候,是凝聚军队意志,养成军队作风,培养军人悍勇的不二法门。
所以刺杀训练,也成了新兵训练一景,作为士兵养成教育的一部分。当一个士兵,手不抖的大声喊着将刺刀木枪送出去的时候。大概也就差不多是个可以开始正式作战训练的士兵了。
这些新兵队列训练已经有模有样,拼刺训练起来开始的时候可是什么样的都有。戴着护具拼刺起来软绵绵地已经算是不错,有的干脆闭着眼睛乱挥一气儿。两人对圆,丢了木枪的比比皆是。教刺杀的华洋教官们真是给气得个五迷三道。
幸好在新军当中,军律早就深入人心。军官们连宪太太都敢打。别说他们这些新兵了。拼刺训练不合格,军棍伺候没商量。到了后来,这拼刺总算进行了下去。
徐一凡倒没有刻意要求这些新兵们进行完整的刺击训练,那都是成军以后,正式教战的事儿了。他倒是别出心裁,别的军队多是单对单的刺杀训练,了不起几个人对刺。他倒好,让士兵们戴上护具,以连为单位。干脆以拼刺打群架的方式进行!谁畏缩不前,谁拼杀不卖力,都是军棍。哪方面拼赢了,加菜表彰全有。这样地方式,倒也让这些小伙子们嗷嗷叫,你争我夺的。
在一个旧的土壤上教育养成一支新军,他的确是把心思都挖空了。
面前躺着的这个新兵,就是在一次拼刺训练中受伤的。徐一凡最近在军营中跟着出操少,因为心思更多用在已经开始后期建设的小洋务基地。还有应对朝中汉城压力上面。但是每天两巡营,却是从来不曾耽误。
多多出现在这些士兵们的眼中,多抚慰一下,熟悉大多数的军官士兵,在心理上,才能潜移默化地让他们追随效忠。对于一支白手起家的种子部队,更加是如此。
种子培育好了,下面就等着开枝散叶吧。
徐一凡将挣扎着要起来的士兵按了下来,仔细的检查了他骨折的地方上好的夹板,回头向跟着的李云纵和张旭州一句句的交代:“这军医我看还是洋医为好。从南洋过来的,学过医的青年,新兵养成训练教育完毕之后,马上分发下去,一个协有一个野战病院,标里有包扎所。营里有卫生兵,立刻筹建!药品储备,你找詹达仁说话去。到时候不成,军棍是落在你们头上!”
“是,大人!”李云纵和张旭州都是肃立,李云纵现在带一个新兵营,成军后是内定地左协统领,而张旭州这健壮汉子,已经内定是左协第一标标统。和那些内定是右协楚万里麾下的军官,正暗自较劲较得激烈呢。
徐一凡又扳着手指头:“新兵都是离家千里的。教育要严,其他的要关心。军邮现在建立起来了么?寄信是部队的事儿,新兵多出自冀中一带,要在冀中设点,来往家信,免费的寄送,还有军饷钱物,都要给他们汇回去么!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大盛魁地人商量了。他们一旦设立好军邮代理的点,你们马上就要向士兵宣布!军邮也关心军心士气。你们也不能办差了!”
“是,大人!”李云纵和张旭州站得笔直,也只有点头。张旭州粗豪汉子,还觉着奇怪,大人当着新兵说那么细干嘛?又不是和军官们议事。李云纵却默默的注意到士兵们都支愣着耳朵听着。看着徐一凡,李云纵也觉着若有所悟,却只是藏在心里。
大人也和他们说过,这叫什么?培养士兵的归属感。集体考虑得越周到,作为个体,就越没法儿离开集体。
徐一凡点点头,放下严肃的表情,又拍拍那个士兵,温和的道:“练兵受伤是光荣的,凡是练兵因为勇敢而负伤,军队都有慰问抚恤和记录,好好干吧。早点回到练兵场上,咱们就快要成军啦…………”
淳朴的士兵差点儿哭了起来,觉着眼前徐大人背后简直是有光环一圈一圈的:“大人,属下无能,弄伤了自己。现在恨不得爬到练兵场上…………”
徐一凡一笑,回头大声道:“记录!军政条例加一条,凡是练兵勇敢负伤,按轻重抚恤十两银以下慰问金,同时作为加级记录!”
还没等李云纵他们应是,帐篷门一下就掀开了。几个人目光转过去,就看见徐一凡的侍卫长仰按着腰刀沉稳地走进来,一个千打下去:“禀大人,袁大人已经到了,在帮办练兵公署等候大人!”
帐篷里面几个军官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只是看着徐一凡。徐一凡安静了一下,笑道:“来得不慢啊,走。咱们接这位袁大人去,把队官以上军官都给我叫着。记着,都给我客气一点儿!”
仰从地上起身,恭谨的站到一边掀起帐篷的门帘,徐一凡大步的走了出去。身后军靴的马刺声音咯吱咯吱
一片,大小军官们都铁青着脸跟着。
这王八蛋,甭想来摘桃子!咱们培育起这点家当出来,难道容易?
看着军官们出去,士兵们也面面相觑。大家多少都知道自己正目是庆军出来的。庆军又是这位袁大人带出来的。那正目给他们看得脸色难看。突然破口大骂出来:“庆军军官腰包倒是饱饱儿地,咱们这些当兵的得过袁世凯什么好处?哪比得上徐大人?饷银不短,伙食不扣,跟着咱们一起操练…………更重要地,老子觉得自己像个兵!你们看什么看?袁世凯真回来,老子第一个散伙!”
士兵们轰然应和:“到时候,咱们跟着你一起散!徐大人到哪儿,咱们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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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帮办公署里面,袁世凯正负手打量着四周。周围随员面面相觑。奇怪大人在打量什么。徐一凡这帮办公署大堂,真可以称得上是茅茨不剪,除了公案等等,墙上别说字画了,连一点装饰都没有。只有大堂门口飘着两面节旗。
袁世凯带的随员,除了几名旗人,就是原来一些被赶出庆军的军官。淮系暂时无法安置,就投靠在袁世凯身边,这次当真是咬着牙齿回来的。
公署大堂之内,十余名徐一凡地戈什哈和袁世凯的随员默默对视。眼神当中,都有火花迸溅。
袁世凯信步走到了徐一凡的公案面前,歪着头打量着上面一叠叠的文书。每份文书上面,都密密麻麻的加圈,天头地角各处空白的地方都有批示。一份文书批下来,不知道要花徐一凡多少心思。
他伸出一只手想拿一份看看。一个戈什哈大步上前,呛的一声将腰刀拔出半截:“袁大人,军中公事,不得轻动!”
袁世凯一下僵在那儿,后面的随员们也呛啷呛啷的拔刀,每个人都骂骂咧咧。
“谁裤裆没夹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砍了你这个王八蛋,就当捻死一个臭虫!”
“徐一凡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庆军出来地随员,骂得尤其难听。倒是旗人随员。守在一边看笑话儿。袁世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公事:“这是徐大人公署,他也是尽忠职守,徐大人治军有方啊!给我大清又练出一支强军,看来是指日可待。咱们以后,也要保持这支军队的气象,可明白了?”
随员们纷纷应是,不甘心的还刀入鞘。个个心里都在想,等老子回来抓了印把子。整不死你个小王八蛋!
正尴尬的时候儿,就听见堂外军靴响亮。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袁世凯回转头过来,就看见徐一凡带着一群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两人眼光一碰,袁世凯慢慢的转了过去,仰首向天。
这做派,倒也是清朝带旨意来斥责的官员们的正常做派。
徐一凡笑声朗朗,伸出双手来就要和袁世凯拉手,看也不看周围那些被自己赶走过的随员们仇恨的目光。在徐一凡身后,却是一群穿着洋式军装,武装带束得紧紧地年轻军官。军装一衬,每个人身姿都极其挺拔。军帽低低的压在眉心,军帽下面,就是几十道恶狠狠的目光。军靴响亮的敲打着地面,每个人都按着腰间。这几十名军官如几十把出鞘新磨利剑,当真是一群见所未见的虎狼之士!
袁世凯扬着脸暗暗心惊。这些军官身上杀气,徐一凡到底是怎么磨砺出来的?
他可不知道,这些军官,是徐一凡带着,从几万暴民当中杀出来地!朝廷上下,还都以为徐一凡只是守在致远军舰上面,远远的放了几炮而已!
“慰亭兄,当真是长远不见。兄弟想念得很哪!这次到了平壤,慰亭兄可得多住几天,咱们哥俩好好叙叙…………说真的,大同江的白鱼可真是不错啊!”
袁世凯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拉长了声音:“徐大人,有旨意!”
徐一凡一笑,慢慢放下了手。身后军官,看着袁世凯的神色,一个个眼睛里面像是要喷出火来。
“慰亭兄,要不兄弟这就安排人去摆香案?您先稍候,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也没准备,明儿一早。准摆好香案候着接旨!朝廷难得来份旨意,咱也不能太不恭敬了不是?”
说着他像模像样地转身就要出去。袁世凯断喝一声:“徐大人,用不着香案了,你就这样跪接!恭谨不恭谨,咱们只是问心!”
徐一凡慢慢站定,回头看了自己那群剽悍的嫡系军官一眼。淡淡一笑,微微一示意。被袁世凯的态度气得要爆发的军官们默然低头,跟着徐一凡缓缓地跪了下来。
徐一凡在地上跪直身子,看着袁世凯身后随员捧着的黄封。眼中波光一动。
这样的跪拜,还需要多久?多少次?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逆而夺取?
袁世凯却也给徐一凡搅得心浮气躁,本来他打算一开始就借助雷霆天威,先镇住徐一凡一下,然后再好言抚慰一番,本来也是常例。可是徐一凡二百五性子不减,带着大队军官过来先是无言示威,然后又推说没有香案。将酝酿许久的雷霆之威搅得差点黄了。害得袁世凯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下来。心里面还在冷笑。
就凭你这个不知道收敛进退地浮躁性子,就注定你不能成大事!
他伸手拿过黄封电谕。缓缓展开。提高了嗓门儿,大声的念了出来。
朝廷申饬圣谕,向来都用词极重。对奴才嘛,用不着客气。对着徐一凡,这次更是足尺加三,将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纵容劣员。把持朝鲜地方政权,非朝廷爱养藩属之道。如此飞扬跋扈,何似臣子?该员竟无礼无法若斯!
…………把持平壤新军,擅革朝廷委用之武,汉城正使,形如虚设。试问该员,朝廷节制制度,形同虚设焉?
…………文报不通,新军编练事
片纸知会朝廷及汉城正使。抵平壤已逾两月。禁卫军非但无礼,且是无能。该员尚有天良否?
…………着革该员布政使衔,钦差帮办大臣衔,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务期藩属和泰,禁卫军早成,与汉城钦使所委之员共同约束。不得稍有玩视之心,然则朝廷雷霆震怒。将在莫测之间!”
圣谕颁下,一片安静。只听见公堂当中呼吸之声。
袁世凯合上电谕。冷冷道:“徐大人,顶子朝廷恩典,还是留着。但是钦差是差使,革了就要交出关防印信…………徐大人,请吧?”
两个庆军革出来的随员,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将手伸向徐一凡,就要将他架起来去拿关防。徐一凡伏在地上,还是一副恭谨地姿态,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两个庆军随员的手才要搭上徐一凡地肩膀,就听见他背后两声低吼,先是张旭州,然后是李云纵,还有一个叫做张威的军官也跳了起来。张旭州醋钵一般的拳头一晃,一下就将一个随员搡开。李云纵则是身子一晃,挡在了徐一凡地身前。张威则是脸涨得通红的大喊:“谁敢动咱们大人一下?老子让你血溅五步!把你狗爪子拿开!”
两个庆军随员吓得踉踉跄跄,更多的新军军官跳了起来。连仰都跳起来了,扯开嗓门:“***,朝廷出奸臣了!咱们在这里一滴汗珠摔八瓣的练兵,没有饷旗人爷们儿辛辛苦苦的自己筹,倒成了罪过儿了?爷在这儿,来拿我啊!咱们到太庙,当着太祖爷圣祖爷分说去!来拿啊?爷不要这个黄带子了!”
贝子的宗室混混本色,一下复苏。
看着那帮新军军官模样,袁世凯随员们愣了之后,看着袁世凯铁青的脸色,不敢示弱,拔出腰刀吼叫着逼上来。新军那些军官,自从南洋之行之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打转,向来是徐一凡老大,他们老二,哪里还有客气的。一把把西洋式地指挥刀拔了出来,甚至还有人掏出了六轮手枪。人群当中还是仰嗓门儿最大:“一个同知。到了朝鲜才赏的知府,臭虫般的官儿,跟爷叫板来了?”
空气紧张得似乎要爆炸,只有徐一凡还深深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袁世凯猛的大喝一声:“住手!”说罢铁青着脸一直走了过来,新军军官不大敢拦他,气呼呼的让开一条路。袁世凯一直走到徐一凡面前,突然一笑,双手将徐一凡扶起。声音温和:“徐大人,您是藩司,属下不过是知府。您前程远过属下,当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新军上下给徐大人教养得如此血性,卑职看着也是佩服,大人苦心,朝廷迟早有一日会明白地…………”
徐一凡给他扶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袁世凯。
刚才他就是想看看自己军官反应的。要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维护着他。默默的看着他摘差使,那他就算是白养育训练这批军官了。他宁可从头再训练一批!
至于眼前这个袁世凯…………果然如历史上面一般,有些权术,不过,也只有权术而已…………
看着袁世凯诚挚无比的胖脸,眼角也湿润了,一副极动感情的样子。徐一凡突然一笑,大声道:“袁大人,您说什么呢?臣刚才是在感念皇上太后地教诲,心潮澎湃啊!麾下军官无礼。袁大人替我好好教训他们!打死拉倒,打废了养着!臣当然是领旨…………我这就去拿关防去!”
袁世凯笑着掺着他:“大人,不急不急,官面上的事儿,还不是这样,纸上夹枪带棒。内囊稀松平常,关防大人哪天丢给卑职就得了,以大人本事,还怕再挣不来钦差头衔?只怕大人做得不要做了,卑职将来,还仰仗大人提拔呢…………只是卑职身上的差使,既然领了荣大人的札子过来,总不好怠慢。大人您也知道,咱们这些当属员地,说句蒙面丧心的话儿。朝廷的旨意,有时不妨怠慢一下,反正朝廷也管不大着卑职这种微末小员……可是该管上司的话儿,总得实力奉行不是?前程都在上司手里攥着呢!这帮办约束新军的差使,大人什么时候赏下来?”
说着他还恭恭谨谨朝徐一凡打了一个千,依足了下属地体制。这个做派一出,徐一凡身后那些政坛阅历几乎空白的军官们都面面相觑。刚才开始煌煌天使,现下这袁世凯,却当真放得下架子来!他们当中。没人希望袁世凯和他的随员在新军当中插一脚进来,刚才暴怒。都是义愤撑着,了不起一拍两散,他们追随徐一凡在其他地方,再白手起家!
可是袁世凯这个做派,要怎么拒绝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徐一凡,徐一凡却只是一笑,轻松地道:“圣谕说得明白,责怪我徐一凡还没成军,咱们就先成军!成军之后,再分派差使,这禁卫军,是朝廷的,又不是我徐一凡地,怎么能没有袁大人的位置?”
他转头大喝一声:“云纵,万里!”
他麾下哼哈二将,或者说双璧之类的两员重将夸的一声迈步出来。徐一凡大声喝道:“新兵训练差不多结束,三日之后,禁卫军第一镇正式成军!咱们都等到成军地那一天!”
说罢,他转身就走。那群虎狼军官们目不斜视,跟在后面大步出去,马刺声音响成一片。没人搭理袁世凯和他那帮随员一下。
公堂之中,就留下了袁世凯他们。随员们互相看看,脸色都是难看,袁世凯却不动声色的负手向天,皱眉思索,半晌之后才轻轻自语:“这徐一凡如此跋扈,他又不傻,怎么不知道朝廷最忌惮这个?他到底有什么仗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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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到地儿了,高升栈!我说爷您雇我没错儿吧。同样的路,凭着我这骡子我这车,怎么也少小半个时辰的耽搁!”
赶车的车夫殷勤
身月白长衫地唐绍仪从车上扶了下来,栈里小二已经迎了上来:“爷,今儿早班啊!怎么也瞅着您要天擦黑才回来,没想到晚半晌您就到了!晚饭还得等等,咱们大师傅今儿晚上丸子!爷您绝错不了!现在给您沏壶高的还是怎么?天儿热了,喝壶花地静心降火儿!”
唐绍仪黑着一张脸。丢了块洋钱给车夫,车夫拿着吹吹,又放到耳朵边,然后眉开眼笑的道:“谢爷赏!这是京城才有着的关外七二老洋,足平足秤,好玩意儿!”唐绍仪摸摸口袋,苦笑了一下,他把徐一凡私铸的大洋拿出来付车钱了。看来这大洋,被大盛魁的商队。带到京城已经流通开啦。
店门口伙计看得眼热,还想和唐绍仪套套近乎,唐绍仪却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朝自己包的跨院儿走去。那客栈伙计还不死心,在背后高叫:“爷,花茶不成,绿茶怎么样?”
这些日子,风尘仆仆地唐绍仪真是求告无门啊。
几日之内,他就带着巨款从平壤一路车马再转船从天津到北京。一点喘息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跟着徐一凡一路走上风,在平壤一带说一不二惯了。官场资历说实话还浅的唐绍仪,真地到了北京这个大水潭,准备开始独立办事儿,才发现这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一个道台前程,又未曾实授。出身还是留美学童这种异途,简直比捐班儿还要让人侧目一些。到处去拜门,特别是李莲英大总管的门子,却到处碰壁。门包儿递了无数,却没人传见。有的时候门包都给扔出来!
短短几天,他好歹也算是见着几个大臣,但是说话都是弯来绕去,问了几句天气就端茶送客。这时候他才真正佩服了自己那个恩主徐一凡,居然在这铁屋子里面,白手起家。杀出这么一番天地出来!
这一天拜了几家门子回来,就回到琉璃坊旁边下榻的客栈发愁,带着钱,还送不出去。最要紧的是,朝廷现在似乎没人愿意替徐一凡说话儿!这可怎么是好?难道真的要从朝鲜撤出来,到了京畿,随便那些中枢大佬们整治去?
大好事业,才刚刚起步啊!
外面夏意浮动,京城地老少爷们儿有的已经换了汗褂子。唐绍仪简直觉着自己还在寒冬腊月天儿里。走进跨院,听到他脚步声响动。几个随员都奔了出来。他们要不是新军军官,要不就是南洋学生,比唐绍仪还没有门路。往日一看到唐绍仪黑着一张脸,这些人都会无声地退下,军官们还会狠狠捶墙,发泄一下有心无力的愤懑。但是这个时候,却一个个涌到唐绍仪身边,一个南洋学兵出身,现在在徐一凡的帮办公署内以千总衔领差遣名义。差不多就是总部办事员角色的青年,叫做张翔的。努力把舌头放平了说官话:“大人。有一位先生在屋子里面等着,说是您的旧识,咱们问他是谁,他也不说……”
唐绍仪冷笑一声:“现在京城对咱们人人喊打,谁还能是我的旧识了?不见!”
话音才落,就听见檐前一个带笑的声音:“少川,京城无人识君,津门北洋,未尝没有君之旧雨…………怎么?不请我喝茶?你的随员也不知道从哪儿带来的,说地官话,我简直听不明白!”
唐绍仪身子一震,抬起头来。就看见檐前一个中年长衫缓带,气度潇洒的含笑看着他。除了李鸿章的女婿,曾经的京城清流领袖,张佩纶张幼樵还能有谁?
他啊的一声,快步迎了上去,又惊又喜。当初他在北洋麾下办事,张佩纶倒是很喜欢他的气度学问,经常也向他虚心打听一些洋务上面地事情。两人诗酒唱和,算是有些交情。这次匆匆而过津门,想都没有想到去拜望一下的事儿。没想到这张佩纶却到京城来找他了!
郁闷当中重逢旧友的欣喜一闪而过,转眼就是其他心思。身在官场漩涡,各势力之间人们往还,就没有不带着背后含义的。张佩纶又是李鸿章女婿,北洋的幕后智囊之一,京城也有丰厚人脉,找着他来,北洋又打着徐一凡那点势力什么心思了?
他握着张佩纶胳膊,脑海里面念头乱转,一时竟然连寒暄的话儿都忘记说了。张佩纶却是呵呵一笑,合起了扇子:“你个少川,当真愁得傻了!什么路子都不托的奔赴京城,傻忙了几天吧?还好你背后那个二百五不傻。补了一封信过来!”
唐绍仪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信?”
张佩纶一笑,拉着他就朝室内走去,按着发愣的唐绍仪坐下。自己也慢条斯理的对坐了,看着唐绍仪只是焦急地盯着他。才笑道:“少川,你聪明干练,却是没有在官场顿过的,也没有栽过跟头啊…………你要送钱走门路。可是没人引见,没人帮着说话。现在徐一凡在朝鲜是人人侧目,谁敢收这个钱?必须要有力人士。愿意替徐一凡说话了。这代表着不同势力开始争起来了,有的人才敢开始拿钱,帮你们说话儿!毕竟朝局都讲究一个平衡。为点银子,将自己搭上去可不成!”
唐绍仪更加糊涂,他再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张佩纶,更没想到张佩纶和他说这么一番话儿!
张佩纶看他发呆,又是一笑,刷的张开了扇子:“你不就是为了徐一凡缓撤朝鲜的事情来京城走门子么?这种事情,必须要将它和朝中朝局。各方面势力平衡挂上了。让有的人一看,哦,徐一凡撤军朝鲜这事儿,除了对一方有利,还伤害着另外一方利益。两方面僵上了,他们才肯掂量着出来说话儿,将事情拖下来,这银子,他们才能拿到手,不犯什么毛病。这样说。你明白了?京师到处流淌的银子,有的是药水煎过的,拿不得!”
唐绍仪脸色沉了下来,他虽然明白了一些,但是却又担上了心思:“幼樵先生,这事情您是如何得知地?又如何从津门奔赴天津来找在下?如果是北洋上下。想火中取栗,那在下就只能不恭,端
了!”
张佩纶哈哈大笑,拿扇子直点唐绍仪:“少川,你真是想当徐一凡的国士啊!你离开朝鲜之后,徐一凡才明白过来这个道理,给咱们中堂来了一封信。就是陈说厉害地!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中堂答应站出来,替你拉这个皮条,背后说几句话儿撑腰。让徐一凡撤军的事情拖下来!”
唐绍仪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徐一凡在他走了之后,又给李鸿章去信?而李鸿章又肯出头?
先是绝望后的一阵狂喜,然后就是疑虑,他手一伸,板着脸道:“幼樵先生,我是洋鬼子地界儿学出来的,凡事讲究一个证据,信呢?我要看!”
张佩纶笑着摇头,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了唐绍仪。唐绍仪迫不及待的就展开。
毫无疑问,信上是徐一凡的亲笔。他地字很好认。显然是学过,有点工架,但是在识者看来,却总有点蒙童学字未久的感觉,而且偶尔会有字缺上个几笔。一封信涂涂改改,还有蜡烛油滴在上面,可以想见徐一凡漏夜而写,殚精竭虑,连重抄一遍都不假手于人的慎重。
“…………中堂大人钧鉴:
职牧守于朝鲜之北,练兵于渤海之东。屏障北洋,当不待言。且职为捐班,又满朝竖敌。以汉臣领禁卫军,处处牵制,纵能维持局面,也不足为北洋患也。
若撤军京畿,北洋卧榻之侧,不仅朝鲜门户大开,北洋屏障尽失。则职必被逼去职而已矣。荣禄满洲亲贵,典兵禁卫新军。即便朝廷无意,荣禄岂有不垂涎北洋之心?若有二三别有用心之辈调拨其间,则职恐中堂半生事业,将付流水。
中堂事业事小,大清基业事大。职在,则北洋安,职亡,则北洋亡。交浅言深,惶恐惶恐…………职已遣唐道赴京关说,是成是败,听之而已。”
徐一凡不愧是徐一凡!在骤逢大变,心神慌乱的时候,马上就稳住了阵脚。一下对李鸿章指出了要害,他徐一凡满朝竖敌,现在等于帮李鸿章当靶子。要是他完蛋了,荣禄作为旗人亲贵领禁卫军万人回到直隶,那李鸿章这个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位置,也不见得很稳当了!到头来,只怕半生事业,就是为荣禄做了嫁衣裳!
这封信写得不卑不亢,但是却让等着看笑话儿的李鸿章,不得不出手帮忙了!以他在京城的人脉,还有京师那么多靠着北洋升官发财的势力团体而言,只要李鸿章这位大清重臣出面,就可以将这门路走通。将这事情拖下来!
唐绍仪面无表情的放下了信,轻轻的坐了回去,朝张佩纶拱了拱手,却并不说话。
张佩纶只有苦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中堂要出来为徐一凡擦屁股!他这个二百五,我看聪明得很!真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啊…………我就不明白了,他非要赖在朝鲜干嘛?按照他地见识,真的外放一个文官。经营上来,督抚是跑不了的哇!赖在朝鲜,高丽泡菜很好吃?”
不要说张佩纶了,就连唐绍仪也不明白徐一凡的心思。但是他就知道,朝鲜基业是他们好容易经营出来的,看着看着一天天军威严整,事业蒸蒸日上。他们不能放弃!
张佩纶发完牢骚,又笑道:“既然来了,送佛就送到西了。是不是想走李总管的门子?我还和李总管说得上话儿。军机几位大臣那里。我带中堂地信去打招呼。北洋发话,他们再不情愿,也得给中堂几分面子!”
话说到这儿,张佩纶自然有一种傲然之气。唐绍仪默默听着,他相信,徐一凡迟早也有那么一天,也许,还不止…………
但是,究竟会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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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壤,郊外。
大旗招展。较场之内,虎贲如林。
九千新军士兵,戴着大檐帽,穿着整洁的黄色军装,一声不吭的肃立。十六个营方阵,六十四个连(队)横队。组成了完美地阵容。
横看,是一条线,竖看,也是一条线,斜看,仍然是一条线。
每连(队)五名军官,都站在排头,军帽皮带勒着下巴。朝鲜夏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滴滴的汗珠顺着脸庞落下,在地上已经出了水迹。却没人动一下。
这种肃杀。岂是两月前敢于想象的?
每个跟着徐一凡一路走来的军官们,身在队列当中,唯一有的就是自豪!
方阵之间,是一个木头搭成的方台,新得耀眼。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军官,一左一右,在台角负手叉腿站着,两人地目光。都死死的看着眼前地方阵。正是楚万里和李云纵。
九千人没有一丝动弹,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就像是一群雕塑。远处青山,身边江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伴随着他们亘古常在。
汉军威武,再现于异国之壤!兵威盛事,已经垂百年而不见!
军号突然呜咽一般响起,就听见马蹄声响,操场边上旗门打开,一骑健马当先而入,马上人同样军帽军服笔挺,马靴耀眼反射着阳光。武装带将腰间勒得紧紧的,坐在马上身姿笔挺,除了徐一凡还能有谁?
所有军官士兵的目光,都随着徐一凡而缓缓转动,整个场面,如同被徐一凡催眠了一般。徐一凡目光如电,在队列当中扫过,胯下马并不停步。在一切都安静不动的场面当中,只有他一骑马来回驰骋,激起烟尘。
两个来回,他才勒住马翻身而下。操场旁边旗门再开,才看见袁世凯顶戴花翎的策马过来,后面乱哄哄的跟着一群随员。一看到眼前场面,袁世凯眼睛都瞪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面随员想跟进来,却被掌着旗门的士兵沉默地挡在外面。那些随员纵是平常气度再嚣张,这个时候都被眼前阔大肃杀的场景所震慑,这还真是他们原来那支庆军为骨干,才练了两个月地军队么?一个
乖地下马,站在旗门之外。
徐一凡只是负手站在那儿,静静的等着袁世凯。袁世凯直到他面前,才回过一点神来,讷讷的下马,擦着额头的汗想和徐一凡说什么,徐一凡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的走上了木台。袁世凯赶紧也手忙脚乱地跟了上去。
饶是他权术纯熟,世途通达,眼前的场景,却是他未曾见,甚至未曾想过的!
这还是大清的军队么?
徐一凡大步走到了木台中央,转身向着自己麾下九千虎贲,啪的就是平胸一个军礼。底下整齐的一声巨响,却是九千人同时立正回礼。
徐一凡绷着一张脸,似乎也是为了藏住他的心潮澎湃。
这是他地军队。他的心血,将来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骨干武力!他地孤心苦诣,他来到这个时代的孜孜以求,终于看到了成果。这种成就感,在原来的时代,再活十辈子也无法享有!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他猛的扯开了嗓子:“禁卫军于癸巳年七月,成立于微子去国之壤。我华夏隔海之滨!这里山水之间,两千年中,我华夏健儿曾经在这里流血,在这里战斗。两千年后,我又带着你们这九千虎贲,举起了我们的军旗!我们屏障着自己的母国,我们在这里炫耀我们地军威国威,我们就在这儿!”
士兵们大部分还不能理解徐一凡话中的意思,他们只是 | |